时间匆匆过去了十几天。 前方不断传来战报—— 程咬金率右路军赶往扎陵湖，与中路、左路军汇合，与吐蕃、吐谷浑联军对峙。 双方大战数场，都死伤不少，可让李靖等人感到意外的是，对方居然还不撤军，依旧在这里跟唐军死磕。 十几万大军每日的消耗也是如同流水一般，而扶州也成了大军的后勤基地。 无数的粮草、军械从各州转运到这里，然后再运到前线。 幕府长史马周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几乎只能睡两个时辰，熬得脸色青白。 陈曦见了，生怕他随时都有可能猝死。 不过马周却根本不在意，反而是愈发的投入其中。 陈曦劝了几次，也就不管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再说，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忙。 第二队经过这一役，阵亡十二人，另有十一人重伤——缺胳膊少腿的那种重伤，从此也不能再上战场。 这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三十多人，是伤亡惨重。 不过陈曦和苏定方倒是不怎么担心以后，只要等回了长安，只要李承乾不是白痴，他就知道这三十余名老兵的重要性。 到那个时候，升官那是肯定的了。 忙了一天，一直到晚上陈曦这才有功夫喘口气。 回到自己的住处，推门而入。 房间里亮着一盏油灯，陈曦在昏暗的灯光中看到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在看到他进来的那一刻，那双眸子就弯了起来。 还有一壶酒。 打瞌睡的正是小汉女——现在她有名字了，陈曦给起的。 就叫春雨。 主要是陈曦寻思着，家里有冬红和夏青了，索性就给小汉女起了这个名字。 “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春雨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陈曦：“刚刚休息了一会，我怕你回来的时候会觉得冷清。” 陈曦一愣，然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吃完饭，见春雨忙碌着帮自己铺床，陈曦心中一动。 “走，陪我出去走走。” 春雨只要能见到陈曦就会感到开心。 至于去哪里，去干什么，她不在乎。 此时夜色更深了，湛湛夜空中繁星点点，细细絮絮的雪沫儿缓缓飘落下来，这让陈曦因为喝了酒而显得微微胀热的面孔十分清爽。 陈曦正要说话，却听到了城外传来一阵军号声，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来到了城墙上。 此时城下黑压压一片，根本看不清东西。 “快看，是吐蕃军！”一个军士突然低声惊呼一声，指着下方道。 陈曦闻言，目光向城下看去。 淡淡的月光下，站在几丈高的城楼上，整个大地都是黑乎乎的一片，不过以他锐利的目光，还是能够隐约看到黑暗中，似乎有黑影在晃动。 没想到，这吐蕃军还真来了？ 陈曦挥了挥手，制止了士兵盲目的攻击——对方没有打火把，如果盲目地乱射箭，很可能射空。 想了想，陈曦让人取来几罐火油。 “扔下去！” 城门下，一支数百人的吐蕃军队伍悄无声息地接近城门。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看破，一截攻城木被几名士兵摸黑抬上来。 “啪啪啪~” 还没等这些人开始撞开城门，空中几个坛子突然被扔下来，碎裂的陶罐中，刺鼻的火油味弥漫开来，其中一个火油罐正巧落在吐蕃军队长的头顶，被眼疾手快的他一刀斩碎，但火油却是淋了一身。 不等吐蕃军有任何反应，几个火球已经从天而降。 “不——” 吐蕃军队长愤怒的怒吼一声，焦急地想要往外跑，但已经来不及了，一道火舌冲天蹿起，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刺眼十几道身影在城门外同惨叫地被火舌包裹。 “放箭！” 城门下一片地域被突然亮起的火光照亮了一大片，周围的吐蕃军一下子成了活靶子，陈曦果断下达了攻击命令。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早已被悄悄调集过来的弓箭手，肆意地倾泻着手中的羽箭。 城下周围的吐蕃军乱作一团，零星的反击根本对城头的唐军造不成任何威胁。 “吹号角，出击！”陈曦心中升起一股兴奋，天赐良机。 下面的吐蕃军群龙无首，乱成一片，进退不得，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苍凉的号角声在黑夜中显得异常刺耳，厚重的城门被打开，当先便是一波箭雨铺天盖地地从城门中射出来，门口的吐蕃军被射倒一片，更显慌乱。 紧跟着便是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一排排黑压压的士卒从城门内涌出，踏着已经渐渐熄灭下去的火苗，对着四周就是一阵乱射，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吐蕃军顿时大乱。 “杀！” 一群士兵举着火把，如狼似虎般地扑向四周，吐蕃军终于在一轮冲击之下溃不成军，狼狈地转身逃窜。 唐军一直追出两里，直到听到吐蕃军中响起号角，方才缓缓退回城中。 …… 清晨的朝阳再一次普照大地，站在城头上的陈曦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吐蕃军没有再一次发动进攻，但这一夜，他的精神却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疲惫的感觉涌上来，但陈曦却依旧将腰杆挺得笔直。 “呜呜呜——” “隆隆隆——” 苍凉的号角声伴随着激昂的战鼓声，远处，吐蕃大营的兵马开始向土城的方向汇聚而来。 陈曦和马周同时皱眉，看向吐蕃大营的方向，今天的号角声似乎和往日不太一样。 四个巨大的方阵黑压压一片朝着南门的方向压过来，一股浓重的压抑气息，让陈曦和马周同时变了脸色。 “报~”一个传令兵冲过来，脸上露出慌急的神色道：“马长史、陈参军，北门、东门、还有西门的吐蕃军都动了，吐蕃军疯了！” “调一半人马上城，其他人随时待命！”陈曦下令道。 “诺！”传令兵答应一声，飞快地离去。 陈曦目光看向吐蕃军的方向，三个方阵，尤其以他所在的这个南门人数最多，足有五万人的规模——显然禄东赞将这南门当做主攻方向，其余三个方向只不过是佯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