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这话让郭孝恪顿时打了个哆嗦。 这可是好几百人呐！ 哪怕一汉顶十胡，这也得算得上是好几十条人命。 那本官…… 咦，这么一想，好像也不算太多。 也难怪郭孝恪会这样想，实在是这个时代人命贱如草芥——官府治下的汉人尚且如此，这些羌人就更没人在乎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郭孝恪依然觉得肝胆俱颤。 “你出兵剿灭阿朵思部，可有兵部堪合？” “回刺史的话，没有。”陈曦昂然答道，“不过，我们有着太子殿下的手谕。” 说着，他将李承乾亲自签发的手谕拿出来，交给了郭孝恪。 郭孝恪接过来一看，看到上面写着很清楚，这个队是出来进行拉练的。 这个他倒是没有质疑——别的不说，就看这些人的装备，也不是普通地府兵能有的。 再加上堪合上的大印，以及这些人的傲气…… 足可以证明他们的身份。 “原来如此。”验证完了堪合，郭孝恪的脸色登时缓和起来。 在他的猜测中，这些眼中无人的杀才一定是和阿朵思部起了什么冲突，这才一怒之下屠了人家整个部落。 要知道太子六率中多是勋贵子弟，这些二代们没事还要找点事呢。 于那些不懂礼数的羌人发生点矛盾也实属正常。 “这位队正，可否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讲述一遍？” 泾州司马裴元是主管一州军事的，郭孝恪可以装糊涂，他却不能。 裴元看得出来，陈曦他们这次来，基本上就没打算留活口——那些羌人的尸体他都仔细检查过了，就连妇孺身上都被补过刀。 陈曦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可见裴元的态度不置可否，不由得冷笑道：“怎么，裴司马不信卑职的话吗？” “只是我实在是想不到，这些羌人有什么理由，胆敢袭击太子亲军，难道他们活腻歪了吗？” “想知道为什么？” 陈曦点点头，然后招了招手，苏定方拿着一个大口袋走了过来。 “郭刺史，裴司马，请看，这就是理由。” 郭孝恪和裴元探头过去一看，登时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只见口袋里装满了白花花的盐，而且看起来比青盐的质量要更好。 盐不仅仅是在长安，在其他内陆地区也算是稀罕品。 在这些地方，盐的价格甚至有可能超过长安。 尤其是青盐这种高品质的盐，在有些地方甚至高达一贯钱一两。 就这，还得是有身份的达官贵人才能买得到。 至于那些平头百姓…… 有醋布就不错了。 而这口袋中的盐，晶莹剔透，毫无杂质，郭孝恪估算了一下，若是拿到长安去，是价值不菲。 这么一想的话，那些羌人为何会主动袭击大唐军队，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仅是郭孝恪这样想，就连裴元也是无话可说。 尤其是当陈曦下令，将之前偷袭时杀死的羌人尸体摆在他们面前之后。 “哼，这些蛮子当真是无法无天。”裴元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嫌恶，“哪怕是已经内附，依旧不服王道感化，做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当真罪大恶极！” “本官也赞同裴司马的话，只不过……”郭孝恪一脸的为难，“这让本官如何向朝廷交代？” 和那群渴望建功立业的武官们不同，这些地方官最喜欢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 现在陈曦他们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哪怕责任不在他们，可这后续也让郭孝恪感到十分头痛。 那些羌人们可是团结得很，平时想要收他们的税都是十分困难的。 经常是收一个部落的税，就会有几个，甚至十几个部落联合起来抗税。 州里派下去的税吏，别说挨打了，就是被打死的都有几个。 现在再派人去这些地方收税，都是要抽生死签才行。 现在整整一个部落的人被屠了，这让其他部落会怎么想？ “郭刺史，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呀。”陈曦笑道，“这次卑职带队出来，结果遇到了内附羌人部落反叛，袭杀我大唐官兵。最后在卑职的协助之下，郭刺史与裴司马剿灭了叛乱的羌人部族，为朝廷平定了大患。如果论功行赏下来，卑职估计二位说不定能得个爵位呢。” 郭孝恪一听，一下子明白过来。 大唐什么最值钱？ 军功！ 这可是好几百的羌人啊，若是论功行赏的话…… 国公他不敢想，可一个县子是没问题的。 封侯拜相！ 封妻荫子！ 男人的追求不就是这些吗？ 不止是郭孝恪，就连裴元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 他可是主管泾州军事的，这么大的一个功劳，他自然也会排名在前。 裴元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就好像喝醉酒了一般。 “对对对，陈队正说得太对了！这次在郭刺史的率领下，再加上陈队正的大力协助，我们才剿灭了这货穷凶极恶的羌人叛部。这些羌人对我大唐早就心怀不满，根本就是无药可救！” 三个人这么一商量，就为这件事定了性。 不过想要有军功，就得有首级才行。 不能凭着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给你定个功劳吧？ 至于首级，这也好办！ “某与郭刺史、裴司马一见如故，一百贯一个首级，你们看怎么样？” 郭孝恪：“……” 裴元：“……” 他们第一次听说，首级还能买卖的！ 在战场上，同袍之间兴许会为了积攒军功之类的原因，彼此互让一下。 可也没有人敢如此堂而皇之！ “本官冲锋在前，斩杀叛军数人，得首级五个！” 郭孝恪说完，看向裴元：“裴司马，你杀了几个？” “这个……下官杀了四个！” “嗯，杀得好。对了，别驾虽然没来，可毕竟是同僚……也算他四个吧。” 二人商量了一会，决定从陈曦这边“买下”十八个首级。 作为他们个人的军功。 至于其他的，总要分润一些出去——把所有人都绑到一起，才不会担心有人跳单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