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假死脱身龙归海
夕阳的余晖将官道拉成一条长长的金色缎带,一支不足三百人的队伍,正拖着疲惫的步伐,朝着孤狼城的方向缓缓移动。
队伍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每个士兵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只有中间那辆盖着白布的马车,在车轮的吱呀声中,诉说着无尽的悲凉。
“我的爷啊!我的亲爷啊!”
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哭声,打破了这死寂。
钱满仓扑在那辆简陋的马车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撕心裂肺。
“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您走了,我可怎么活啊,您还欠着我二十万两银子的酒钱没给呢,这笔烂账,我找谁要去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肥胖的身体一抽一抽的,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还有那五千骑兵,刚到手还没捂热乎呢,就这么没了,那马场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您这一走,咱们亏到姥姥家了啊!凌爷啊,您死得好惨啊,死得太不划算了啊!”
跟在旁边的凌云,此刻正扮作张虎的模样,他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强忍着才没一脚把这个活宝踹下车去。
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胖子,差不多行了,演过了。”
“什么演过了?”钱满仓哭声一顿,随即嚎得更来劲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深沉的委屈:“我这是真情流露!我这是肝肠寸断!一想到那二十万两银子,我这心就跟被刀子剜一样疼!能不哭吗?”
凌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财迷计较。
他拍了拍钱满仓的后背,用一种沉痛的语气,配合着他表演:“钱老哥,节哀。凌爷泉下有知,也会感激你的。”
周围的虎贲营将士,一个个都把脸憋成了紫红色。
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让他们装悲伤不难,可听着钱满仓这别开生面的悼词,还要绷着脸不笑,这简直比跟人拼刀子还难受。
这支奇怪的送葬队伍,就这么一路哭哭啼啼,晃晃悠悠地向着孤狼城而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远处山岗的密林中,几双眼睛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随后悄无声息地消失,朝着丰裕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镇北关,东厂提督府。
曹正淳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温润的玉石核桃。他的面前,跪着两名风尘仆仆的番子,正是他安插在马彪身边的副将。
“这么说,那凌云真的死了?”曹正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回厂公的话,千真万确!”左边的番子一脸激动地禀报:“小的亲眼所见,马将军作战勇猛,身先士卒,与那凌云在万军之中大战了三百回合!最后,马将军拼着重伤,一刀将那凌云斩于马下!”
“没错!”右边的番子也抢着邀功:“那凌云一死,孤狼城的兵马顿时溃不成军。我们追杀了十几里,斩敌无数,最后那伙残兵护着凌云的尸首,狼狈逃窜。钱满仓那胖子,哭得跟死了亲爹一样,绝对做不了假!”
两人添油加醋,将那场血战描述得惊心动魄,把自己说成了运筹帷幄的功臣,把马彪夸成了勇冠三军的猛将。
“好好好!”曹正淳听完,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他猛地将手中的玉核桃往桌上一拍,仰天发出一阵尖利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凌云!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你终于死了!你终于死了!”
长久以来积压在胸口的恶气,在这一刻尽数喷涌而出。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说不出的痛快。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华丽的大厅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笑容狰狞而又得意。
“咱家就知道,咱家看中的人,绝不会有错!这个马彪,是个人才,是员福将啊!”
他大手一挥,对着身旁的心腹太监吩咐道:“传咱家命令,重赏马彪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他手下的将士,也人人有赏!还有你们两个,监军有功,咱家记下了,等回到京城,保你们一个百户的前程!”
“谢厂公天恩!”两名番子激动得连连磕头。
曹正淳此刻心情大好,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整个北疆都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场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丰裕城的位置上重重一点,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有了丰裕城这颗钉子,刘威那老匹夫的镇北关和凌云那小杂种的孤狼城,就被咱家拦腰斩断!以后,这北疆的军政大权,还不是咱家说了算!”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马彪的断臂,你们可看仔细了?”
“回厂公,看得真真的!”番子连忙回答:“那胳膊断得透透的,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听说就是上次跟凌云交手时,被那女将秦红雪用重手法打断的。马将军对凌云,那可是恨之入骨!”
听到这里,曹正淳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断臂之仇,夺城之恨,再加上如今的杀身之祸,这仇恨的链条,完美无缺。
他相信,没有任何人能在这等血海深仇面前还能演戏。
“好!传令下去,三日后,咱家要亲自前往丰裕城,犒赏三军,安抚民心!”曹正淳意气风发地宣布。
他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去巡视自己的新地盘,他要让整个北疆都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与此同时,镇北关的另一头,将军府。
气氛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哐当!”
刘威将手中最心爱的白玉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那双虎目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和悲痛。
“你说什么?凌云他战死了?”
堂下的一众将领,也都面面相觑,一个个如遭雷击。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刘威粗重的呼吸声。
“大将军,消息是从丰裕城那边传来的,曹正淳的番子已经把捷报传遍了全城,说是马彪反攻丰裕城,阵斩了凌云……”一名副将声音干涩地说道。
“放屁!”刘威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凌云那小子,比猴儿都精,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马彪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杀他?”
话虽如此,但他的心里却沉了下去。
他知道凌云行事大胆,剑走偏锋,这次怕是真的玩脱了。
一想到那个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的年轻人就这么没了,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愤怒涌上心头。
“完了,这下全完了。”一名谋士模样的文官颓然坐倒,面如死灰:“凌云一死,孤狼城群龙无首,必定大乱。曹正淳正好可以趁虚而入,我们北疆的防线,危在旦夕啊!”
“大将军,我们必须立刻出兵,接管孤狼城,绝不能让它落入阉党之手!”
“没错,为凌云将军报仇!”
众将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名亲兵匆匆从后堂走了进来,他快步走到刘威身边,递上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低声说道:“大将军,孤狼城来的,加急。”
刘威心中一动,连忙撕开信封。
信是凌云的笔迹,他只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那表情从悲痛到震惊,从震惊到愕然,最后,化为一种想笑又必须强行忍住的扭曲。
“噗……”
他终究是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哈哈哈!”刘威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声。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出来了,指着那封信,对着满堂错愕的将领们说道:“好小子,好小子!咱家就知道,你他娘的死不了!”
他将信纸在众人面前一晃,得意地笑道:“都别哭了,那小子活得好好的呢,他这是在跟咱家玩金蝉脱壳,假死赚功劳呢!”
接着,他将信中关于蛮夷异动和假死脱身的计划,简单地说了一遍。
整个大厅,瞬间从灵堂变成了戏院。一众将领面面相觑,脸上的悲伤还未褪去,嘴巴已经张成了“O”形。
“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吧?连死都敢拿来开玩笑?”
“高,实在是高啊!这么一来,曹正淳那老阉狗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赢了,咱们却可以暗中准备,迎战蛮夷!”
“大将军,那咱们现在……”
刘威脸上的笑容一收,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吩-咐道:“都给咱家听好了,从现在起,凌云已经死了,咱们将军府,上下缟素,全军挂白!咱家要亲自去提督府,找曹正淳那老阉狗理论理论,问问他,为何纵容手下,残害我北疆大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不是喜欢看戏吗?咱家就陪他好好演一场!不把他那点家底给讹出来,咱家就不姓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