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孤狼城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增加了一倍，警惕的目光时刻扫视着城外的一草一木。 校场上，新兵们的操练声震天响，喊杀声中透着一股即将上战场的肃杀。 城西的工坊区，更是彻夜灯火通明，无数光着膀子的汉子在炉火前挥汗如雨，一柄柄崭新的兵器，一捆捆锋利的箭矢，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送入武库。 战争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城主府的书房里，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凌云仿佛没事人一样，每日按时处理公文，偶尔还会去新兵营里转转，指点一下张虎的操练。 他甚至还有闲心，让钱满仓搜罗了一些花鸟鱼虫，摆在院子里，每日亲自浇水喂食，那悠闲的模样，看得人心急火燎的钱满仓直想挠墙。 “我的凌爷，我的亲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弄这些花花草草？”钱满仓看着凌云正小心翼翼地给一盆兰花浇水，急得直跺脚。 “外面天都要塌下来了，秦将军那边还没消息，蛮子的大军随时可能杀过来，您倒是给个准话，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凌云放下水瓢，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那盆兰花，头也不抬地说道：“胖子，你记住，越是这种时候，主帅就越要稳。我若是慌了，那全城的人心就都散了。” “兵法有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你这养气的功夫，还差得远呢。” “我……”钱满仓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就这样，在一种外紧内松的诡异氛围中，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夜里，凌云正在书房里擦拭着他的佩刀，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禀报。 “凌爷，人到了。” 凌云擦拭刀身的动作一顿，眼中精光一闪。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亲兵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书房。 来人正是马彪。 不过几日不见，他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他换上了一身镇北关守军的制式铠甲，虽然略显陈旧，但穿在他高大的身躯上，却平添了几分彪悍之气。 他的左臂用夹板固定着，吊在胸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混杂着兴奋、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凌爷！”一见到凌云，马彪立刻便要单膝跪下。 “免了。”凌云抬手虚扶了一下：“这里不是军营，不必多礼。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凌爷的话，一切顺利！”马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 “曹正淳那老阉狗，果然信了我。他不仅给了我一万精兵，还把镇北关武库里最好的装备都拨给了我。如今，我带着大军，就驻扎在丰裕城外三十里的地方，只等您一声令下！” “很好。”凌云满意地点了点头：“曹正淳没有派人监视你吗？” “派了！”马彪冷笑一声：“他派了两个番子当我的副将，美其名曰协助我，实际上就是两条跟屁虫。不过您放心，我手下的几个心腹，已经把他们盯死了，保证让他们变成聋子和瞎子。” “干得不错。”凌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已经适应新角色了。” 他示意马彪在沙盘前坐下，指着丰裕城的模型，开始布置任务。 “明天一早，你就对丰裕城发起总攻。记住，动静要大，声势要足，务必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马彪是为了报仇雪恨，才来攻打我凌云的。” “我会亲自带兵出城迎战。咱们就在城外，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你的人，尽管往我的人身上招呼，刀枪无眼，死伤在所难免，这是演戏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为了让你那两个副将，把戏看足了，报给曹正淳。” “打到中午，我会假装不敌，带着残兵退回孤狼城。到时候，这丰裕城，就名正言顺地成了你的地盘。你就是曹正淳麾下，收复失地的第一功臣。” 马彪听得是心惊肉跳，又热血沸腾。 这哪里是演戏，这分明就是一场豪赌！ “凌爷，小的都明白了！” “明白就好。”凌云看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这只是第一步。等你拿下丰裕城，我还有一份更大的礼，要送给你。” “更大的礼？”马彪一愣。 凌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将蛮夷即将大举入侵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马彪。 马彪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那些打打杀杀，在凌云这盘惊天大棋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凌……凌爷，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凌云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场仗，你不用真的去跟蛮子拼命。你只需要守着你的丰裕城，听我的命令就行。” “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蛮夷的主力绕开你，去啃镇北关那块硬骨头。而你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带着你的人马，去追杀几支蛮夷的溃兵，收复几座被洗劫的村庄，就足够了。” “曹正淳为了在北疆站稳脚跟，为了跟刘威争功，一定会把你树立成典型，大肆宣扬你的战功。到时候，你马彪就是北疆人人敬仰的抗敌英雄。官升三级，封妻荫子，都不是梦。”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马彪的脑海中炸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十几岁的青年，心中第一次涌起了真正的恐惧和敬畏。 他原本以为，自己投靠凌云，只是权宜之计，是卧薪尝胆。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算计得死死的，每一步都走在他铺好的路上。 跟着这样的人，要么飞黄腾达，要么万劫不复。 而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小的愿为凌爷效死！”马彪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压了下去，对着凌云，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凌云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准备好你明天的大戏。记住，从明天起你就是曹正淳的刀，一把插在我凌云心口上的刀。这把刀插得越深越狠，你的前途就越光明。” 马彪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