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烛火摇曳，将凌云和马彪的身影拉得很长。 马彪跪在地上，低着头，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两支军队在疯狂地厮杀。 一边是忠诚，是尊严，是投靠一个太监的耻辱。 另一边，是五千兄弟的活路，是自己和小舅子的性命，还有一个遥远却又无比诱人的将军梦。 这个选择题，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凌云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喝着茶，仿佛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他知道，像马彪这样的枭悍之辈，越是逼迫，反弹得越厉害。 只有让他自己想通了，心甘情愿地钻进这个套里，这颗棋子才能用得长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茶水已经续了两遍。 终于，马彪抬起了头。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挣扎，只剩下一片决然。 “凌爷，我干！”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从今往后，我马彪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很好。”凌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不过，凌爷。”马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曹正淳那条老狗，生性多疑。我这么平白无故地去投靠他，他未必会信我。为了让他不起疑心，也为了我以后好办事。” 马彪一咬牙，伸出了自己的左臂：“还请凌爷，在我身上留下点记号。这样，我才好跟他交代，说我是跟您血战一场，兵败逃出来的。” 凌云看着马彪，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粗人，倒不是个纯粹的莽夫，还懂得为自己铺路。 这样的人，当棋子才更可靠。 “你倒是想得周到。”凌云点了点头。他没有叫别人，而是亲自站起身，走到马彪面前。 “把手伸出来。” 马彪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左臂平放在了桌案上。 凌云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秦红雪，秦红雪会意，将自己的剑鞘递了过来。 凌云接过剑鞘，掂了掂分量，然后看着马彪，郑重地说道：“马彪，你记住。今天我断你一臂，是给你一个前程。日后，我若有负于你，不能兑现今日之诺，我凌云，赔你一条胳膊。” 说完，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剑鞘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马彪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上滚落下来，他那条粗壮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好汉子。”凌云扔掉剑鞘，由衷地赞了一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马彪：“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内服外敷，能让你好得快一些。但是在你见到曹正淳之前，不准用。” “谢凌爷。”马彪用右手接过药瓶，挣扎着站起身，对着凌云，再次深深一拜。 “去吧，把你小舅子领走。记住，演戏要做全套，今晚就给我滚出丰裕城，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是！” 马彪拖着一条断臂，踉踉跄跄地离开了书房。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萧瑟，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看着马彪离去的背影，一直没有说话的钱满仓，终于凑了上来，一脸的钦佩。 “凌爷，您这招真是绝了！兵不血刃就收了五千骑兵，还顺手在曹正淳身边安插了一颗钉子，简直是一石二鸟，不，一石三鸟啊！”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凌云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 “马场那边，你立刻带人去接管，把那五千人给我看住了。从里面挑出两千匹最好的战马，送到孤狼城去，虎贲营也该换换坐骑了。” “得嘞，您就瞧好吧！”钱满仓拍着胸脯保证。 “还有一件事。”凌云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钱满仓，轻声开口吩咐。 “你立刻派人，用最快的速度，把城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不管是官仓的存银，还是仓库里面的存粮，全都给我悄悄地运回来。记住，动作要快，要隐秘，不要惊动任何人。” 钱满仓一听，眼睛都亮了，这是又要发大财的节奏啊。可他随即又有些不解：“凌爷，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刚刚占据丰裕城，还准备把工厂搬迁过来吗？” “到时候大批人马到来，吃喝拉撒都需要钱，您这让把钱撤走，到时候花什么？” “花什么？”凌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工厂的事情，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不过必须做的隐秘，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这里的一切跟我有丝毫关系。” “让你把钱挪走，是为了后面的事情安排！” “凌爷，你难道还有什么大手笔不成？”钱满仓愣了愣，开口追问道。 “不，我是准备把这座城，当成一份礼物，送给别人。”凌云直接回应道。 “送……送人？”钱满仓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凌爷，您没发烧吧？这可是一座城啊！哪有把城池送人的道理？再说了，送给谁啊？” “山人自有妙计。”凌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道：“你只需要知道，这座城送出去之后，明面上，它不再是我们的地盘。但实际上，谁是它真正的主人依旧是我。” “在外人眼中，这座城属于别人，但是在背地里，这里的一举一动，依旧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话说一半，凌云看着一脸懵圈的钱满仓，笑着补充了一句。 “有时候，想吃掉更大的东西，总得先吐出点鱼饵，不是吗？” “我想给曹正淳这条老狗身边埋棋子，至少要拿出一些东西来，让他相信吧？” “不然的话，这老狐狸侍奉陛下那么多年，奸诈狡猾，凭什么中计？”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抓不住流氓，这里面的学问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