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凌云的大军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在荒原上蜿蜒远去,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没有人注意到,在距离官道数里外的一处沙丘背后,秦红雪正一身戎装,静静地伫立在寒风之中。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片卷起的烟尘,直到它彻底消散。
她身后的二百余名女囚营姐妹,此刻也一改往日的散漫,人人按刀而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如同一群蛰伏在暗处的猎豹。
“他走了。”李焱薇来到秦红雪身边,轻声说道。
秦红雪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但紧握着缰绳的指节,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忘不了凌云在离开前,通过李焱薇转告她的那番话。
“胡靖是一条疯狗,他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我的计划泄露给北戎人。硬闯玉门关送信他不敢,但他一定会派心腹,走关外的小路,绕过防线。”
“所以,我需要你带着我们女囚营的姐妹,去做一次黄雀。”
“从玉门关到北戎前线,所有能走人的隐蔽小路,都给我布下天罗地网。我要他派出去的每一只信鸽,每一匹快马,都折在半路上!”
当时听到这个计划,秦红雪心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暖意。
这个男人,不仅将前方的战局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后方的阴谋都预料到了。
他将最危险的正面战场留给了自己,却将同样至关重要的后方,放心地交给了她。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统领!”一名负责侦查的女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前方十里,黑风口发现目标,一共十二人,都是胡靖的亲兵打扮,行色匆匆,正往北边去!”
秦红雪的眼中瞬间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鱼儿上钩了!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那股属于沙场统帅的杀伐之气,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全体上马,准备收网!”
……
黑风口是一条狭窄的戈壁通道,两侧是陡峭的沙石山壁,是绕过玉门关防线,通往北戎腹地的几条捷径之一。
胡靖的心腹校尉,正带着十一名亲兵,策马狂奔。
他怀里揣着那个关系着总兵大人身家性命的蜡丸,心中焦急万分。
只要穿过这片戈壁,再有半天路程,就能抵达北戎人的前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峡谷的瞬间,异变突生!
“咻咻咻!”
数十支羽箭,如同凭空出现一般,从峡谷两侧的山壁上呼啸而下,精准地射向马腿。
战马的悲鸣声瞬间响彻峡谷,十二骑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有埋伏!”校尉大惊失色,他连滚带爬地从倒下的战马旁站起,拔出腰刀,惊恐地环顾四周。
只见峡谷两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上百道身影。
她们身手矫健,悄无声息,一个个手持兵刃,眼神冰冷,正是秦红雪率领的女囚营。
“是你们!”校尉看清来人的瞬间,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做梦也没想到,本该在镇北关休整的女囚营,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弟兄们,跟她们拼了,杀出去一个,给总兵大人报信!”校尉嘶吼着,挥刀冲了上去。
他知道,一旦被擒,下场只会更惨。
然而,他们的反抗,在以逸待劳、且人数占优的女囚营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战斗便已结束。
十二名亲兵,除了那名校尉被刻意留了活口,其余人尽数被斩杀。
秦红雪策马缓缓走到被五花大绑,死死按在地上的校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名女兵上前,从他怀里搜出了那个蜡丸,呈了上来。
秦红雪捏开蜡丸,展开那张用特殊药水写就的信纸,借着火光一看,脸上瞬间罩上了一层寒霜。
信上的内容,与凌云的猜测分毫不差。
“胡靖,你真是该死啊。”秦红雪将信纸揉成一团,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她看向地上的校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却不带半分温度;“想活命吗?”
那校尉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想,想活!”
“很好!”秦红雪点点头。“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就回去给胡靖复命。”
“什么?”校尉愣住了。
“你就告诉他,信已经安然无恙地送到了北戎先锋大将拓跋宏的手里。”
“拓跋宏看了信,龙颜大悦,还赏了你不少金子。”秦红雪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至于你其他的弟兄,就说为了赶时间,分头送信去了,过几日便回。”
“这……”校尉的脑子一片混乱,他不明白秦红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没有选择。”秦红雪身旁的李焱薇冷冷地开口,手中的长刀,在那校尉的脖子上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要么按我们说的做,你还有一线生机。要么你现在就死在这里,我们再换个人去演这场戏。”
冰冷的刀锋和死亡的威胁,瞬间击溃了校尉所有的心理防线。
“我做,我做,求女侠饶命!”
……
一天之后,玉门关总兵府。
胡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如同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肥熊,坐立不安。
派出去的人,已经一天一夜了,按理说早就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可直到现在,依旧是杳无音信,难道,是出什么意外了?
这个念头一起,胡靖的心就砰砰直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就在他心急如焚,几乎要再派一队人出去查探的时候。
“报!”一名守门士兵神色激动地跑了进来。
“大人,王校尉回来了!”
“什么?”胡靖精神一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书房,正看到那名被他寄予厚望的心腹校尉,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人确实是回来了。
“怎么样?信送到了吗?”胡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幸不辱命!”王校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从怀里掏出几块沉甸甸的金饼,高高举起。
“大人,信已经亲手交到了北戎的拓跋宏将军手里。”
“拓跋将军看完,大喜过望,当场就赏了小的这些金子!”
看到那黄澄澄的金子,听到那句大喜过望,胡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扶起地上的王校尉,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你办得很好!赏,本总兵重重有赏!”
凌云啊凌云,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的死期已经被我提前预定好了吧!
此刻的胡靖,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了凌云兵败身死,自己高枕无忧的美好未来。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跪在他面前的王校尉,在低着头的瞬间,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