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镇北关巨大的校场上已是人头攒动，寒气森森。 五千名虎贲营的将士，盔甲鲜明，刀枪如林，整齐地列成方阵，沉默地肃立在晨光熹微之中。 他们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与身上甲胄散发的寒气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铁血之气。 刘威身披帅甲，亲自来到阵前。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训话，只是让亲兵抬上几坛烈酒。 “弟兄们！”刘威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校场。 “今日，你们的统帅凌云，将带领你们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此去，前路未卜，凶险万分。” 他亲自接过一碗酒，没有喝，而是将碗口朝下，把满满一碗酒尽数洒在了脚下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这一碗，敬我北疆大地，敬我大炎万里河山！” 他又满上一碗。 “这一碗，敬此战中，所有可能为国捐躯的英魂！本将军在此立誓，你们的功绩，将刻在镇北关的功勋碑上，永世不忘！你们的家人我刘威养着！” 最后，他看向凌云，举起了第三碗酒。 “凌云，等你凯旋归来，本将军亲自出城三十里，为你接风洗尘！” 说罢，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啪的一声将瓷碗摔得粉碎。 “将军厚爱，凌云不敢忘！”凌云同样一饮而尽，摔碎了酒碗。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五千双投向他的眼睛。 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藏不住的怀疑。 “弟兄们！”凌云没有自称将军，依旧用着最朴素的称呼。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还是个阶下囚，是个靠着旁门左道才站在这里的无名小卒。你们不服我，我懂。” 他的开场白，让不少士兵都有些意外。 “但是，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们服我。我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凌云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以前，你们打仗，将军们关心的是胜负，是战功，是报到朝廷的奏折上，那个冷冰冰的伤亡数字。你们的命，在他们眼里或许只是一个数字。” 这番话，戳中了许多底层士兵的心事，阵列中响起一阵细微的**。 “但我凌云不一样！”他猛地一拍胸膛。 “我不管什么狗屁战功，也不管什么奏折好不好看！我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你们的命！” “我答应你们，此行，我不仅要带着你们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我还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们每一个人，都他娘的囫囵个儿地带回来，活着回来喝酒吃肉，活着回来见你们的爹娘老婆孩子！” “功劳是朝廷的，但命是你们自己的！” 这番话，粗俗直白，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士兵的心坎上。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头一次听到有将军说，他们的命比战功更重要。 “凌爷！”人群中，张虎那洪亮的声音第一个响起。 “俺老张这条命，今天就交给你了！你说怎么干，俺就怎么干！” “愿随凌爷，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从那五千人的胸膛里迸发出来，冲散了清晨的薄雾，直上云霄。 那股冲天的气势，甚至让城楼上的刘威都为之动容。 凌云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转身，面向西北振臂一呼。 “虎贲营，出发！” “轰！”五千人整齐划一地转身，沉重的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这支被赋予了新灵魂的军队，如同一头苏醒的猛虎，浩浩****地开出了镇北关，朝着那片充满未知的风雪之地，席卷而去，大军行进，烟尘滚滚。 半日之后，队伍已行至玉门关外。 按照计划，他们将绕过关城，直接穿过防区，赶往一线天峡谷。 凌云本不想节外生枝，可麻烦却主动找上了门。 玉门关外的官道上，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伍早已等候在此，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形肥胖臃肿，不是胡靖又是谁？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这里，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冷笑，拦住了大军的去路。 “凌云兄弟，这是要带弟兄们去哪儿发财啊？”胡靖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凌云身上扫来扫去。 凌云身后的虎贲营将士们瞬间停下脚步，无数道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胡靖身上，空气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胡总兵有何指教？”凌云面无表情，淡淡地问道。 “指教不敢当。”胡靖得意地晃了晃他那肥硕的脑袋。 “本总兵只是特地来给你送行的。顺便提醒你一句，年轻人，不要以为会耍几个小聪明，就能一步登天。以前是本总兵没把你放在眼里，才让你钻了空子。这次你带着这五千人去闯北戎人的龙潭虎穴，怕是有去无回喽。” 他这话，分明是在公然挑衅和诅咒，言语间充满了有恃无恐的意味。 “你放什么狗屁！”张虎策马上前，独眼中凶光毕露，腰间的环首刀已经出鞘半寸。 “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一刀剁了你这肥猪！” “放肆，你敢对总兵大人无礼！”胡靖身后的亲卫立刻拔刀相向。 虎贲营的将士们见状，更是群情激奋，霎时间，刀枪出鞘之声连成一片，大战一触即发。 “都住手！”凌云沉声喝止了身后的将士。 他策马上前，与胡靖遥遥相对，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多谢胡总兵关心。不过，我凌云的命硬得很，阎王爷暂时还不敢收。” 他话锋一转，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森然的寒意。 “胡总兵，我与你之间，确实只能活一个。你放心，等我凯旋归来那一日，就是你丧命之时。你的项上人头我会亲自取来，祭奠我女囚营那一百多位枉死的姐妹。” “到时候希望你的脖子洗干净一点。” 说完，凌云再不看他一眼，猛地一挥手；“我们走！” 五千大军，如同一道钢铁洪流，从胡靖和他那几百名亲卫身旁呼啸而过，没有一个人再多看他一眼，那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让胡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看着凌云远去的背影，胡靖啐了一口，脸上的愤怒很快被更加阴毒的冷笑所取代。 你以为我只是来吓唬你的吗？有关你的一举一动，你的全部计划，现在恐怕已经摆在了北戎单于的案头。 你还想凯旋归来？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等着给你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