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告胡靖？”刘威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重新走回沙盘前，示意两人。“把你们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本将军的帅帐，就是你们的刑场。”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凌云能听出，这位将军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这是一个机会。凌云没有丝毫犹豫，他上前一步，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清晰而又条理分明地娓M娓道来。 从女囚营的由来，到秦红雪如何在绝境中带着三百残兵屡立奇功。从胡靖如何忌惮秦红雪的威望，屡次刁难，将她们当成炮灰。再到狼牙坡一役，他如何献计，秦红雪如何兵分两路，又是如何因为计划泄露而惨遭伏击。 他的叙述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在陈述一个又一个冰冷的事实。但这些事实组合在一起，却勾勒出了一副触目惊心的画卷。 一个功勋卓著的女将军，一群悍不畏死的巾帼英豪，是如何在自己人的算计和背叛下，一步步走向深渊。当凌云说到秦红雪身中两箭，依旧死战不退，带着仅剩的十几名女兵发起决死冲锋时，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刘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动容。他也是领兵之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当凌云讲完，赵青又上前，将胡靖如何许诺，她又是如何将作战计划传递出去的细节全部供认不讳。两人的证词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完整而又牢不可破的证据链。 整个帅帐内，落针可闻。过了许久，刘威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惋惜，有愤怒，也有一丝疲惫。 “秦红雪，好一个秦红雪。”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是本将军失察，听信了一面之词。若真如你们所说，她非但无过，反而是我大炎的巾帼英雄。” “关于女囚营和胡靖的事，本将军会立刻派人去玉门关详查。一旦查实，定不姑息！” 听到这话，凌云的心却猛地向下一沉。详查？等他派人去查，黄花菜都凉了！胡靖那个老狐狸，发现赵青失踪，又迟迟等不到他们的死讯，肯定已经起了疑心。 现在，他恐怕正想着法子，要对女囚营剩下的二百多人下死手！等到将军的调查结果出来，女囚营早就被他屠戮殆尽，死无对证了！不行，等不了！ “将军！”凌云急切地开口：“此事万万拖延不得！胡靖心狠手辣，如今我二人现身于此，他必定会狗急跳墙，对秦统领和剩下的姐妹下毒手，恳请将军立刻发兵，控制胡靖，解救女囚营！” 刘威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抬起头，看着凌云焦急的脸，缓缓地摇了摇头。“年轻人，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胡靖是朝廷任命的玉门关总兵，没有铁证，本将军不能随意动他。更何况……”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更何况什么？”凌云追问。“没什么。”刘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决断：“此事本将军自有计较，你们二人暂且在营中住下，等候消息便是。” 这是推辞，是敷衍！凌云的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他看着刘威那张不容置喙的脸，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彻骨的寒意，从心底直冲脑门。 他为了什么？秦红雪为了什么？那些死去的姐妹们又是为了什么？她们在前方浴血奋战，换来的就是后方主帅一句轻飘飘的自有计较？去他娘的自有计较！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了凌云的脑海。他要赌一把，赌上所有人的性命！ 谁也没有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凌云的身影，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他猛地向前一窜，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站在刘威身旁的一名亲卫，只觉得腰间一轻，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佩戴的环首刀已经到了凌云手中。下一刻，冰冷的刀锋，已经稳稳地架在了镇北将军刘威的脖颈之上！ “哗啦！”整个帅帐，瞬间炸开了锅。“保护将军！”“大胆狂徒，快放下兵器！” 帐内的所有将领和卫兵全都反应了过来，他们拔出兵器如临大敌，将凌云和被他挟持的刘威团团围住。 帐外的士兵听到动静，也潮水般地涌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将整个帅帐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的刀枪剑戟，无数的弓弩，全都对准了帐篷中央的凌云。 赵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怎么也想不到，凌云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然而，作为焦点的凌云，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挟持着主帅，却像是站在戏台中央的伶人，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惊怒交加的脸。观众已经够多了。是时候开演了。 “都别动！”凌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帐。他没有看那些要将他碎尸万段的士兵，而是看着被他用刀架住脖子的刘威，缓缓开口。 “将军，我问你一个问题，一群人为国征战，抛头颅，洒热血，最后却被自己人出卖，被上司构陷，连抚恤金都拿不到，死了都得背着一个作战不力的黑锅，你说这公平吗？” 刘威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脖颈上那冰冷的触感，脸色铁青。凌云也不需要他回答，他提高了音量，对着周围所有的士兵高声喊道。 “我再问问在场的各位兄弟，如果被出卖的是你们，被构陷的是你们的袍泽，你们的亲人，你们是选择忍气吞声，等着上头慢悠悠地调查，还是选择血债血偿，讨还一个公道？” 这一问，让所有**的士兵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许多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女囚营三百姐妹，守国门，战北戎，杀敌数千，她们是囚犯，但她们更是英雄，她们的功绩，不该被掩埋，她们的冤魂，需要一个交代！” “胡靖通敌卖国，罪证确凿，可将军却要为了所谓的大局，一味推脱，难道，这就是你们镇北军的规矩吗？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让小人弹冠相庆？！” “我凌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这样的将军，不配统领三军，这样的规矩，不要也罢！” “他若不给公道，我便替天行道，杀了他，再去杀胡靖，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凌云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他这是在逼宫，也是在诛心！周围的将领们脸色大变，纷纷怒斥。 “一派胡言！”“妖言惑众，快快束手就擒！”然而，刘威却在此时，缓缓地抬起了手，制止了所有人的呵斥。 他感受着脖子上那柄刀的压力，脸上却出人意料地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深的无奈和悲凉。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开口。“你以为，本将军不想杀他吗？胡靖若是真的私通北戎，本将军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可是。”刘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北戎单于的三十万铁骑，已经兵临城下，大战一触即发！” “这个时候，我若是动了胡靖，玉门关必将大乱，整条防线都会在瞬间崩溃，到时候，**的北戎铁骑，屠戮的将是我大炎成千上万的百姓！” “我不是为了保他，我是为了保这北疆的万里河山，为了保这关内数百万的黎民百姓啊！”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凌云握着刀的手，也禁不住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