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声东击西,请君入瓮
三天后,玉门关,总兵府。
胡靖斜倚在铺着厚厚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光滑的玉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关于狼牙坡一战的详细战报已经送到了他的案头。
先锋营惨胜,三百人的队伍折损近半,秦红雪身负重伤,生死不知。
这个结果,简直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秦红雪那个贱人,总算要完蛋了。
只要她一死,女囚营群龙无首,剩下的那些残兵败将,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到时候,狼牙坡大捷的功劳,将完完整整地记在他胡靖一个人的功劳簿上。
想到得意处,他嘴角的肥肉都笑得直颤。
“来人!”他将玉胆往桌上重重一拍,扯着嗓子喊道。
一名亲兵连忙小跑着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备马!”胡靖从椅子上站起身,整了整自己身上的锦袍官服,一脸的官威。
“本总兵要亲自去一趟女囚营,好好慰问一下咱们的秦统领。打了这么个窝囊的胜仗,损兵折将,本总兵倒要当面问问她,这个统领失职之罪,她担不担得起!”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欣赏秦红雪那张绝望的脸了。
“是!”亲兵正要领命退下。
可就在这时,另一名守门士兵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报总兵大人,女囚营来人了!”
“慌什么!”胡靖不耐烦地呵斥道:“来了就来了,还能吃了你不成?说,她们来干什么?是不是来求本总兵开恩的?”
在他看来,秦红雪派人来无非就是哭诉求饶,想让他高抬贵手。
谁知那士兵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回大人,她们说营中出了奸细,与北戎私通,导致我军伤亡惨重。如今,她们已经抓住了人证,特地将人证押送前来,请总兵大人发落!”
“什么?”胡靖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玉胆都险些没拿稳。
人证?
赵青被抓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强作镇定,但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让她上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片刻之后,李焱薇一身戎装,面沉如水地走进了大殿。
她的身后,跟着几名同样神情肃穆的女兵。
胡靖的目光越过她,急切地向她身后看去,却没有发现赵青的身影。
他心中稍定,但还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李统领,你刚才说抓到了人证?人呢?在何处?”
李焱薇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胡总兵为何这般紧张?我女囚营抓到了内奸,乃是大功一件。您身为玉门关总兵,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放肆!”胡靖被她这句话噎得心头一跳,立刻恼羞成怒地拍案而起:“本总兵是为你们的无能感到紧张,一场仗打成这样,还有脸在这里邀功?少跟本总兵花言巧语,我再问你一遍,人证在哪儿!”
他必须立刻见到赵青,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将她灭口,绝不能让她有机会开口说话。
李焱薇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忽然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无比懊恼和愤怒的神情:“唉,总兵大人有所不知。都怪我等无能,在押送那叛徒前来的路上,一时不慎,竟被她给跑了!”
“跑了?”
胡靖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紧绷的后背,在这一瞬间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跑了好!跑了就好!
只要没落到别人手里,死在荒郊野外,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眼中的慌乱瞬间被狂喜取代,但随即又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板起脸,故作震怒地呵斥道:“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叛徒都看不住,本总兵要你们何用!”
李焱薇仿佛没有看到他那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悲愤地说道:“总兵大人息怒,此事是我等失职,不过,秦统领得知消息后已经震怒,下了死命令!”
“她已亲率全营将士出动,封锁了从狼牙坡到玉门关的所有山路要道,正在进行拉网式搜索!秦统领说,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叛徒给挖出来,绝不能让她跑回玉门关附近,冲撞了总兵大人,把事情闹大!”
李焱薇特意加重了跑回玉门关附近和把事情闹大这几个字的读音。
胡靖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赵青跑了,她会往哪跑?
她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自己!
而秦红雪那个疯婆子,竟然带着全营的人在从狼牙坡到玉门关的路上大肆搜索?
不行!绝对不行!
从赵青口中万一留下了什么自己和北戎人联络的蛛丝马迹怎么办?
万一赵青被秦红雪先一步找到,或者更糟,赵青狗急跳墙,被逼无奈之下把事情捅到镇北将军那里去,自己就全完了!
他此刻已经乱了分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抢在秦红雪之前,找到赵青,然后杀了她!
“够了!”他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本总兵知道了!你们女囚营自己办事不力,就自己去处理,别在这里碍眼,滚,都给我滚!”
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去女囚营问罪,他只想立刻把李焱薇这群人赶走,好安排自己的事情。
李焱薇目的达到,也不多留,冲着他拱了拱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笑意,转身领着人离开了总兵府。
她前脚刚走,胡靖后脚就冲着门外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
“来人,传我将令,命王副将、张参将,立刻点齐三千兵马,即刻出关!”
“大人,这是要……”亲兵被他疯狂的模样吓了一跳。
“封锁,给我把从玉门关到狼牙坡的所有路口全部封锁,告诉他们,给我在那条路上仔仔细细地搜,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放过,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无论男女,格杀勿论!”
“遵命!”
当天夜里,玉门关那沉重的关门在深夜罕见地被打开。
数千名铁甲骑兵手持火把,如同一条巨大的火龙,浩浩****地涌出关外,马蹄声和喧哗声打破了荒野的宁静,朝着狼牙坡的方向席卷而去。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支大军出关之后不久,一辆装满了营中废弃垃圾和杂物的马车,吱吱呀呀地从另一个偏僻的侧门驶出,朝着与大军相反的方向缓缓而去。
而在距离玉门关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沙丘之后。
凌云和一个身材瘦小、穿着普通牧民衣服的少年,正趴在沙丘顶上,遥遥望着玉门关方向那条绵延数里的火龙。
那少年自然就是经过乔装改扮的赵青。
她看着那声势浩大的场面,脸上满是震撼和不解。
凌云却笑了。
他回头冲着身旁的赵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洁白的牙齿。
“你看,这玉门关的守军不是都出来给我们开道了吗?”
“现在该咱们上场了。”
凌云借助女囚营,轻而易举将玉门关的守军勾引出来,如今,关内兵力不足,不正是浑水摸鱼的大好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