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在江南苏州府。 林子印他们几个人，走路走得很累，到了城门外面去。 眼前这个很大的江南重镇，这个时候却有点安静得很奇怪。 街道上有人走得很快，茶馆酒肆里人很多，但是仔细看了看，老百姓们的脸上都不高兴。 “大人，苏家主已经在城里等了很久了啦。” 黑虎骑着马过来，“她说情况比想的还要糟糕。” 林子印点了点头，看了看周围。 城门口，几个衣服很烂的老百姓正围在一个小摊前面。 摊主是个老头，正小声说着什么。 林子印让队伍停下来，从马上下来，走了过去。 “……听说了吗？王家村那边，好几户人家用了晒盐法，结果全家都病了！” 老头说着，“身上长东西，很疼，在地上打滚！” “是真的吗？” 一个女的问，“那……那咱们还敢用晒盐法吗？” “千万别用！” 老头摆手，“朝廷那个什么晒盐法，就是害人的东西！” “还是买好的盐商的盐，虽然贵点，但至少吃着放心！” 周围的老百姓都点头。 林子印听了心里不舒服。 王家村？ 红疹？ 这些事情说得很真，看起来是有人编的。 “老人家。” 他走过去，“你说那个王家村在哪？”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不认识的人，就说：“你是谁？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路过的商人。” 林子印编了个理由，“听说晒盐法能省钱，正想去学学呢。” “别学了！” 老头吐口水，“我劝你还是别去送死了！” “那王家村现在都被官府封了，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的！” 说完，他很小心地看了林子印一眼，收拾摊子走了。 周围的老百姓也都散开了。 林子印站在那里，眼睛看着前面。 被官府封村？ 没人活着出来？ 这假话太假了。 “大人。” 图雅走过来，小声说，“这些人看起来是被人给钱了。” “嗯。” 林子印点头，“而且给钱他们的人，很会造谣。” “先编个奇怪的故事，再加上官府封村这种‘官方认证’，最后用没人活着出来吓人。” “一个接一个，普通老百姓哪里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图雅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进城。” 林子印上马，“见见苏家主，看看她查到了什么。” …… 苏州府，苏氏商队总部。 林子印一进门，就看到苏婉正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急得不行。 “林大人！” 她看到林子印，马上走了过来，“你可算到了！” “再晚几天，整个江南的盐市就要完蛋了！” “说说具体情况。” 林子印在椅子上坐下，拿了钱有德给的茶。 “假话是从一个月前开始传的。” 苏婉拿出一份整理好的东西，“开始只是几个村子，说有人用晒盐法后生病了。” “但很快，这种说法就传遍了整个江南五个府。” “而且……” 她停了一下，“每个说法都不一样，但都说得很真。” “有的说身上长东西，有的说肚子疼，还有的说看不见。” 林子印看着资料。 王家村、张家庄、李家屯…… 十几个村子，都被造谣的人拿来当例子。 “你看过这些村子吗？” “看了。” 苏婉笑了一下，“但那些村子要么根本没有，要么就是被官府‘封了’，不让外人进去。” “我们的人去了几次，都被当地官府的人挡在外面。” 林子印眼睛看了看。 “地方官府也参加了？” “应该是。” 苏婉点头，“而且不只是小官，连几个府的大官，都在一起做。” “他们对外说是为了防止生病传开，所以封村。” “但其实……” 她小声说，“那些村子里根本没有生病，也没有人因为晒盐法生病。” “一切都是假的。” 林子印不说话了。 这个事，比他想的还要大。 不仅有世家的人在后面帮忙，连地方官府都被给钱了。 “北疆王家的东西，查得怎么样了？” “查了一些。” 苏婉拿出另一份名单，“北疆王家在江南的东西，主要在盐、粮食和布三大行业。” “其中，盐占了很多。” “他们暗中控制了十几家大盐商，还有好几座私盐场。” “而且……” 她眼睛里有点害怕，“这些盐商和盐场，都跟地方世家有关系。” “动他们，就等于动了整个江南的利益。” 林子印笑了。 “怕什么？” 他站起来，“皇帝既然让我来，就是要我把这个水弄乱。” “不弄乱，怎么抓到藏在水底的大鱼？” 苏婉看着他，眼睛里觉得他厉害。 “那林大人打算从哪里开始？” “先弄坏谣言。” 林子印走到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谣言不弄坏，晒盐法就推广不下去。” “晒盐法推广不下去，盐价就会一直变高。” “而盐价变高，赚钱的就是那些世家的人和北疆王家。” “所以……” 他转过身，眼睛里有光，“先去那个‘有病的地方’看看。” “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 第二天早上。 林子印带着黑虎和几个护卫，换上普通老百姓的衣服，偷偷出城。 去——王家村。 按照谣言的说法，这个村子是第一个因为晒盐法出事的地方。 而且被官府“封村”了。 大路上，几个老百姓正往城里走。 林子印拦住一个赶车的老头。 “老头，请问王家村怎么走？” 老头看了他一眼，脸变了。 “你……你问王家村干什么？” “听说那边出事了，想去看看。” 林子印随便说道。 “别去！千万别去！” 老头摆手，“那村子怪得很！进去的人，都出不来了！” “怎么回事？” 林子印问。 “还能怎么回事？” 老头小声说，“听说是用了朝廷那个什么晒盐法，结果全村人都病了！” “官府派人去封了村，不让任何人进出。” “我有个亲戚就住那附近，前些日子想进村看看，结果被官兵打了一顿，差点死了！” 林子印心里笑。 这话，跟城门口那个老头说的一样。 看来后面的人，已经把话都说一样了。 “那村子现在还有人吗？” “谁知道呢？” 老头叹气，“反正这半个月，没见有人从里面出来。” “可能……都死得差不多了吧。” 说完，他赶着车很快走了。 林子印看着他的后面，眼睛变得厉害。 “大人，这事不对。” 黑虎小声说，“按理说，真要是生病，朝廷早就派医生过来了。” “可这都一个月了，连个消息都没有。” “因为根本就没有生病。” 林子印说，“这都是有人编的。” “走，去村子看看。” 几个人走得很快，往王家村那边去。 …… 王家村在苏州府西南三十里，有山有水，本来是个有钱的地方。 但是现在，村口却拦着一道木头。 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正守在那里，不让任何人过去。 “站住！” 看到林子印他们几个人走近，带头的衙役马上拔出刀，“前面有病，没事人不能过去！” “官爷。” 林子印动手，脸上笑，“我们是附近村子的，听说王家村出事了，想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帮忙？” 衙役笑，“你们是嫌命长了吧？” “这村子里的病，碰上就是死！” “赶紧滚！别在这挡路！” 林子印不动，反而往前走了几步。 “官爷，我有个亲戚就住村里，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 “看个屁！” 衙役生气了，“再不走，信不信我抓你？” “凭什么抓我？” 林子印也脸不好看，“我就站在这儿了，你能怎么样？” 衙役脸青了，正要动手—— “住手。” 一个声音从木头后面传来。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的走了出来，看着林子印。 “你是谁？” “我是……” 林子印正要说话，突然从衣服里拿出一块牌子，“皇帝让我来的，来查案。” “跪下！” 轰！ 那中年男的看到牌子，脸一下子白了，跪了下去。 “草……草民参见大官！” 周围的衙役也都跪了一地。 林子印看着他们。 “说吧，这王家村里，到底有没有病？” 中年男的抖。 “回……回大人……没……没有……” “那为什么要封村？” “是……是上面的命令……” 中年男的脸很难看，“草民也是听话做事……” “谁的命令？” “是……是苏州大官……” 林子印眼睛里有光。 果然。 地方官府也参加了。 “打开木头，带我进去。” “是……是……” 中年男的抖着站起来，打开木头。 林子印走进了村子。 眼前的东西，让他呆住了。 村子里，老百姓们正在地里干活，有烟，很好。 哪里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大人……” 一个老头看到林子印他们，呆了一下，“你们是……” “朝廷的人。” 林子印说，“听说你们村里出事了，来看看。” “出事？” 老头不知道，“没有啊，我们村好好的。” “那你们有没有用晒盐法？” “用了啊。” 老头点头，“朝廷让用的嘛，能省不少钱呢。” “而且晒出来的盐，比买的还干净。” “用了之后，有没有人生病？” “没有啊。” 老头更不知道了，“大人，你是听谁说的？” 林子印没回答，只是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的。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中年男的跪在地上，抖。 “草民……草民……” “别说了。” 林子印打断他，“黑虎，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 “回苏州府后，一起问。” “是！” 黑虎带着护卫，把那些衙役全都绑了起来。 林子印站在村口，看着眼前这个安静的村子，心里很生气。 这些人…… 为了利益，竟然骗了整个江南的老百姓。 “大人。” 图雅走过来，“接下来怎么办？” “回苏州府。” 林子印眼睛里有光，“既然谣言是从这里开始的……” “那就从这里开始破。” “我要让整个江南都知道……” “所谓的疫病，根本就是一场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