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仙之祖掀桌
浩**的天庭仪仗自南天门一路铺开,金光万道,瑞气千条。仙乐缥缈,天女散花,一派盛世祥和的景象。
然而,在这盛景的中央,气氛却肃杀得如同九幽寒冰。
顾长夜一行人,重返天庭。
孙悟空、杨戬、哪吒、镇元子。
四位足以撼动三界秩序的顶尖大能,如四根支撑天地的擎天巨柱,不动声色地簇拥着中央那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他们身上的气息并未刻意外放,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片绝对的领域,任何仙神的窥探目光甫一接触,便会被无形的气墙碾得粉碎。
一只收敛了所有神光的五色小雀,安静地停在顾长夜的肩头。它看上去与凡间的飞鸟无异,唯有偶尔眨动的眼眸深处,才有一闪而逝的、仿佛能焚尽九天的暴戾与孤高。
正是刚刚认母归心的孔宣。
凌霄宝殿。
玉阶金瓦,龙盘凤绕,依旧是那般威严神圣。
但此刻,这里早已不是森严的审判场。
它更像是一个充满了火药味的政治谈判桌,一张一触即发的休战协议,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危险的焦灼感。
天庭众神分列两旁,仙气缭绕,宝光璀璨,却怎么也压不住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诡异氛围。
雷部、火部、斗部星宿,那些在封神榜上留名的截教仙人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神情晦暗,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万仙阵破、同门喋血的那个绝望黄昏。他们身着天庭神袍,享受着天道供奉,可那份刻在神魂深处的屈辱与不甘,却从未消散。
另一侧,阐教出身的神仙,则大多面色尴尬,目光游移不定,刻意避开与昔日对手的对视。他们是胜利者,却也是这场不光彩战争的参与者。
佛门派来的代表,文殊与普贤两位菩萨,宝相庄严,佛光普照,只是那莲花宝座之后,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他们不仅代表着佛门,更代表着当年封神大战的最大赢家之一。
高坐龙椅之上的玉皇大帝,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之前要将顾长夜挫骨扬灰的并非是他。他看着殿下这泾渭分明的几派势力,眼底深处划过难以察觉的快意。
他绝口不提审判之事,反而朗声开口,帝音洪亮,声震殿宇。
“顾爱卿,身怀济世之才,点化孔雀大明王,勘破佛门公案,有大功于三界!”
“朕心甚慰!”
“特封汝为‘太上逍遥大帝’,位列四御之下,享三界香火,另赐紫金仙府于三十三重天外,卿可还满意?”
一番话,天花乱坠,恩宠无双。
位同帝君,这几乎是人臣的极致。但在场浸**天庭政治无数元会的老油条们,谁都听得懂这背后的帝王心术。
有名无权,高高挂起。软禁于天外,彻底切断与孙悟空等人的联系。这是一招绝妙的釜底抽薪。
玉帝话音刚落,文殊菩萨便一步踏出,双手合十,声音却冰冷如刀,与他慈悲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陛下,万万不可!”
“此子身怀妖法,能篡改记忆,蛊惑人心。孔雀大明王何等修为,亦受其蒙蔽,才生了心魔,对我佛门反戈一击。”
“此等魔头,若不交由我灵山,以无上佛法日夜诵经,净化其神魂深处的魔性,他日必成三界大患!”
佛门,根本不接玉帝递过来的台阶。
他们要的不是顾长夜被软禁,而是要将这个能动摇他们根基的“变数”彻底掌握在手中,研究透彻,再彻底抹除。
只要将顾长夜定义为“祸乱之源”,那么孔宣的反叛,燃灯的狼狈,就都有了完美的借口。
“放你娘的狗臭屁!”
暴烈的猴子哪里忍得住,一声怒吼,手中那根沉寂的金箍棒金光大放,恐怖的凶煞之气直冲斗牛。
一只温厚却不容抗拒的手掌,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镇元子。
地仙之祖缓步走出,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他大袖一挥,便定定地站在了大殿中央,独自面对着佛门与天庭的重重威压。
他没有看龙椅上的玉帝,那双历经万古沧桑、见证了无数神魔兴衰的眼眸,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怜悯地,盯着文殊菩萨。
而后,嘴角缓缓勾起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不大、却震动了整座凌霄殿的冷笑。
“净化?”
镇元子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般温吞和煦,而是如万载玄冰般冷冽,如九幽罡风般刺骨,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神仙的耳中。
“菩萨所谓的‘净化’,是不是就像当年对待截教万仙那样,抹去他们的灵智,抽走他们的傲骨,让他们沦为只会念诵佛经、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的傀儡?”
“你!”
文殊菩萨脸色骤变,佛光一滞,勃然大怒,刚要斥责。
镇元子根本不给他机会,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狠狠劈在佛门的脸上,字字诛心。
“怎么?贫道说错了?”
“当年万仙阵破,是谁拿着元始天尊的盘古幡,对着我玄门同道大开杀戒,血染东海?”
“又是谁,在截教败局已定时,拿着那后天人种袋,如抓捕牲畜一般,将三千红尘客强行收走,只为凑足你西方的八部天龙?”
“还是谁,在碧游宫的废墟之上,强行为那些宁死不屈的截教仙人剃度,美其名曰‘与你西方有缘’,行得却是逼良为僧的强盗勾当?!”
轰!
这番话,在凌霄殿内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
雷部正神闻仲太师,那只端着玉杯的手剧烈地一颤,杯中当年同门所酿的“碧落仙酿”尽数洒在华贵的神袍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殿中的普贤与文殊。
高坐于星宿之首的斗姆元君,那万古不变的威严面容上,双眼缓缓闭合,眼角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周身亿万星辰的光辉都为之黯淡。
普贤菩萨脸色涨红如血,强自镇定,厉声反驳。
“一派胡言!天道之下,截教杀劫已至!我佛门慈悲,是渡他们脱离苦海,证得菩萨、罗汉正果,免于魂飞魄散的下场!”
“有缘?”
镇元子怒极反笑,他手中的地书“嗡”的一声,散发出厚重如大地、承载万物的恐怖威压,压得整个凌霄殿都在剧烈嗡鸣。
“那乌云仙被你西方教主养在八德池中,当一条金须鳌鱼戏耍,日夜不得自由,也是有缘?!”
“那金光仙被你文殊菩萨强行收服,削去顶上三花,沦为**坐骑,永世不得翻身,也是有缘?!”
“那随侍七仙中的虬首仙,被活生生阉割了仙根道体,才化作你的坐骑青毛狮子,这也是有缘?!”
“啊?!”
最后一声质问,镇元子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整个凌霄宝殿,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这些最为不堪,最为屈辱的细节,被当着三界众神的面,血淋淋地撕开,连一块遮羞布都没留下。
大殿之内,再无仙乐,只剩下众神那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顾长夜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平静无波。
他不需要说话。
他只需要存在于此,就是对佛门最大的嘲讽和控诉。
此刻,他内心正在疯狂鼓掌,为这位老实人点赞。
【骂得好!老铁!再多来点猛料!最好把他们底裤都扒了!】
“镇元子!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文殊菩萨终于恼羞成怒,手中智慧之剑佛光大放,祭出法宝便要以雷霆之势镇压镇元子。
然而,他惊骇地发现。
周围的天庭众神,无论是阐教的、截教的,还是那些中立的古神,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只是用一种复杂、冰冷、甚至带着嘲弄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雷部主神闻仲,缓缓自队列中走出。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额间紧闭的第三只神眼,豁然睁开。
一道刺目耀眼的雷霆,在眼中轰然炸响,照亮了整座大殿。
“菩萨。”
闻仲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镇元大仙的话,还没说完。”
“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