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老村长手中的血书，在微风中轻轻颤抖。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扑通——” 一名年轻的村民跪在泥浆里，伸出手，捶打着自己胸口。 “我们……我们都该死啊！” 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阿海哥在救我们，我们却在骂他！逼他！我们……我们还是人吗？！” 一句话，狠狠砸进了每一个村民的心坎。 他们都想起来了。 阿海当时，砸了那断了他们生路的土地庙。 他们却用最难听的话咒骂，甚至还朝着他扔石子。 到后来，他们骂阿海疯了，骂他自不量力。 甚至，偷偷跑到阿海的茅屋，将他家中全部有用的东西都搜刮一空。 而阿海呢？ 非但不怪他们。 为了给他们挡住洪水，反而用身躯去堵住决口，换来了他们的生路。 ...... 一时间，村民全部跪倒在地。 泪水混合着泥浆，将他们的脸庞涂抹得面目全非。 “阿海……” 老村长颤颤巍巍地走到那片废墟前。 用粗糙的手，抚摸着还残留着阿海血迹的断壁残垣。 “你是英雄……是我们村的大英雄啊！” 哭声，在山谷中回**。 整个村庄原本劫后余生的喜悦，被无尽的愧疚和悲痛所淹没。 而在那哭声之上。 另一道声音，同样凄厉孤独。 “唳——！” 那只青鸟，回来了。 它从东海一路飞来，完全不知疲惫，羽毛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 眼眸里，是浓浓的焦急与不安。 它不知道“死”是什么。 它只知道，那温暖的气息，那个每天傍晚会等着它、会用粗糙的手指抚摸它、会和它分享食物的人，不见了。 它精疲力尽地飞临倒悬山。 看到了那片被洪水肆虐过的狼藉…… 看到了那堵熟悉的石墙化为废墟…… 它在空中盘旋了许久，不敢落下。 ...... “它……它好像在害怕……” 斩仙台上，杨婵喃喃道。 “它怕那个喂它果子的人，真的不在了……” 杨婵看着光幕中那只悲伤无助的青鸟。 再也忍不住，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她终于明白了。 那个人，无论是哪一世，都在为别人而活。 都在为守护这片人间，付出一切。 哪怕那片人间，是那么的丑陋，那么的不堪！ ...... “哎……” 天庭阵营中，司农仙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都说他掌管人间五谷丰登，最懂人间疾苦。 可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让他久久无法自拔。 “造孽，造孽啊！” ...... “这劳什子因果，看得俺老孙火大！” 孙悟空握紧了手中的金箍棒，烦躁地在原地踱步。 恨不得一棒子，将这光幕彻底砸碎！ ...... 光幕中。 青鸟的悲伤感染了所有人。 它终于鼓起勇气，缓缓降落。 没有落在村民中间，也没有落在那些熟悉的房屋废墟上。 而是落在了那段还连着半截铁链的基石上。 那是阿海倒下的地方。 村民们停止了哭泣，敬畏地看着这只鸟儿。 他们认得它，知道它是阿海的伙伴。 青鸟歪着头，用喙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啄了啄那冰冷的铁链。 它在呼唤阿海。 呼唤那个，曾用生命来守护它的人。 “叮……叮……” “叮……叮……” 清脆的金属声，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它绕着那块基石，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翅膀无力地垂落，小小的身躯在风中瑟瑟发抖。 ...... “如此义士，如此灵禽……天道何其不公！” 斩仙台上，唏嘘不已！ ...... 不知过了多久，青鸟停下了动作。 它站在废墟的最高点，望向那清澈了许多的“断肠水”。 它好像……明白了。 “啾——” 青鸟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叫声。 声音里，不再有迷茫和执拗。 只有沉甸甸的决绝。 它……振翅而起！ ...... “要走了吗？” 斩仙台上，沉香紧张地询问，有些不解。 这青鸟，在这种时候，不应该留下来陪着阿海吗？ 为什么还要走？ “嘶？！这鸟儿，难不成想找那些伤害他的人报仇？” “可它……它一只鸟，怎么报仇？阿海被洪水淹死，又该怪谁？” 众仙神完全理解不了！ 一旁，欢喜佛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事情，似乎愈发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 青鸟没有飞向东海。 它向着倒悬山更深邃、更险恶的源头飞去。 那里常年被毒瘴和湍流环绕，是“断肠水”真正狂暴的根源。 “阿海只是治标，这鸟儿……莫非要治本？” “不可能啊？一只普普通通的鸟，拿什么来做这一切？” 众仙神看不明白。 光幕加速。 青鸟穿越了重重险阻，来到了水源的最深处。 在那里，它毫不犹豫地张开嘴—— 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珠子，被它吐了出来。 “嘶！定水神珠！” “东海至宝！它……它竟然有这东西？” 识货的仙神们，纷纷惊呼出声。 这可是东海龙宫的镇宫之宝！ 有了此珠，东海之水，便可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可这珠子，怎么会出现在一只鸟的嘴里？ ...... 光幕内，这鸟没有丝毫犹豫。 “噗通。” 定水神珠落入源头。 霎时间，那原本狂暴、混浊的“断肠水”…… 毒瘴消散，水质变得清澈。 而青鸟，在做完这一切后，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它摇摇晃晃地飞回了那片废墟，落在那块染血的基石上。 夕阳西下，余晖将它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孤独而决绝。 它没有填平东海。 但它……平息了这里的海。 继承了阿海的道！ “这……这……” 欢喜佛指着光幕，手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因果逆转！ 他口中的“恶因”，结出了救世的“善果”！ 他眼中的“痴鸟”，完成了对村庄的守护！ ...... “呼——！” 上方，天猷副元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的迷茫尽散。 他现在好像真的明白了，苏明所说的“人”，究竟是什么……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担当。 是这跨越生死的……传承！ ...... 光幕之中，最后一缕阳光消失。 夜幕降临，星辰浮现。 那只孤零零的青鸟，沐浴在星光和清澈的水汽中。 它闭上了眼，仿佛在进行一场漫长的沉睡。 “嗡……” 突然，微弱的光芒，从它小小的身躯里散发出来。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看到这一幕，众仙神神色骇然。 “这……这是得道了？！” “不对啊！就一只普普通通的鸟，怎么可能呢？！” ...... “阿海……” 一声幽幽的叹息，似是跨越了万古时空，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轰！ 青鸟所在的位置，爆发出璀璨的青色神光，直冲云霄！ 光芒散去，青鸟消失不见。 但，一身素色羽衣、风华绝代的女子，正站在废墟上。 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 “这！这是……精卫仙子！” 杨婵捂住胸口，瞳孔一缩。 斩仙台上，无数仙神同样惊骇不已，张大了嘴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