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钱安和钱宁说。 “宁宁，是爸没考虑周全。门口这块地啊，不是大姑家的，是别人家的地盘。我们不能不打声招呼就在人家地上种东西。” 钱宁仰起脸，有点不明所以。 “啊？”她眨了眨眼。 “可地荒着也是荒着呀……我们种菜不是更好吗？” 钱安被问得一怔，他张了张嘴，一时很难解释。 他伸手揉了揉钱宁的头发：“等下午放学回来，爸再慢慢跟你说。” 钱安看着钱宁骑车的身影消失在路口，转身走向钱兰家。 钱兰正在院里撒谷子喂鸡，鸡群咕咕叫着簇拥在她脚边。 “姐。”钱安在院门口站定。 钱兰闻声抬头，有些诧异：“今天不去装修新房了？” “去不成了，”钱安苦笑，“出事了。” 听钱安说完来龙去脉，钱兰手里那个装着谷子的簸箕猛地一歪，金黄的谷粒哗啦洒了一地。 几只鸡立刻扑腾着围拢过来啄食。 她也顾不上了，眼睛瞪得老大。 “还有这事？那家……不是常年没人在村里住吗？” 钱安脸上写满了懊恼，“姐，这事真怪我，光顾着看地空着，想着种点菜能省俩钱，也没先问问清楚这地到底咋回事。” 钱兰眉头紧锁，“不对啊……按理说不应该啊，就算种了菜，好好说不行吗，至于发这么大火？” 她突然想起点什么，急切地追问钱安。 “你见着那人了吗？或者说，秀姐有没有提那人长啥样？多大年纪？” 钱安努力回忆着秀姐的描述：“秀姐说，看着大概跟我年纪差不多，四十上下，脾气爆得很。” “四十上下……脾气爆……”钱安喃喃重复着，眼神快速闪动。 “坏了！”她脸色一变，“我想起来了！是他们家老二的儿子！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她一把拉住钱安的胳膊，低声说道。 “他们家最近正因为村头那块自留地跟村里人争得不可开交，两家现在像斗红眼的公鸡，一点就炸！” 钱安愣愣地问：“门口这地……也是他家的？” 他一直以为只有隔壁毛坯房有主，没成想门前这片荒土也有名号。 “可不是嘛！”钱兰懊悔说着。 “我完全没想起门口那一小块地皮，早些年划拉划拉，也算在他们家名下的！你们这种菜，不是正好撞人家枪口上了吗？他肯定以为又是谁来打他家地的主意了！” 钱安木讷地点点头，转而涌起更深的不安。 话到一半突然卡住。 他想起大哥二哥为了一垄田，从吵嘴到动手，最后不相往来，想起再也没凑齐的年夜饭。 土地这东西，沾上了就容易失去理智。 钱安喃喃道：“我们家就是被这种事搅散的。” 钱兰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唉，当年劝都劝不住。” 钱安迟疑着，“那……我们要不要去跟人家赔个礼？毕竟是我们先动了人家的地。” “别去！”钱兰立马打断他。 “听我的，把地给收拾干净就行了。他家的人，不好说话。” 她扯着钱安的胳膊往旁边走了两步，“你现在上门去，他指不定觉得你心虚，倒打一耙，说你一个外来的也想掺和进来插一脚。到时候，我们自家都难做。” 钱安听着钱兰说着，觉得在理。 “行，”他点点头应道，“那我回去再把地收拾收拾，保证整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回头对钱兰说道。 “姐，您可一定得把这话带给姐夫。我们家就是临时住住，等新房能住人就搬走，绝对没有半点要占地的心思。” 他郑重叮嘱：“或等姐夫哪天回来了，千万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亲自过来，当面再和姐夫说清楚。” 钱安回到铁皮棚，他又把那片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留下一根菜苗，一块碎竹片，连脚印都用耙子细细地抚平了。 最后他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发动摩托车，朝着新家方向去。 风扑打在脸上，带着凉意。 他恍惚间又看见房华蹲在那里哼着歌给菜苗浇水，她总是这样，给点泥土就能种出春天。 钱安苦笑了一声。 “我们好像总是什么事情都很难干成……” 傍晚，天边的晚霞还剩最后一抹红。 房华骑着电动车回来，心里还惦记着昨晚搭好的瓜架。不知道瓜苗今天有没有顺着竹竿往上爬。 当铁皮棚越来越近，她望着门口那片空地，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 空了？ 昨晚还立着的架子，不见了？ 那片绿意盎然的菜畦，也变得光秃秃的。 房华愣住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累了一天，眼睛花了，走错了地方？ 她定了定神，把车缓缓骑进院子。 钱安在灶台上炒菜，钱宁在洗着碗。 “欸！”房华都没顾上放包，疑惑问道。 “门口……门口那架子呢？还有菜地！怎么……怎么全没了？我是不是眼花了？” 钱宁拿着碗放到餐桌上，率先开口：“爸说地是别人的，我们不能种。” 钱安把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无奈笑着。 “人家地主今天来收地啦！” 房华闻言人都怔住了，她张大嘴巴，久久才发出声。 “啊？” “我的天。”她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门口，看着那片地。 “是怕我们占地吗？” 这话刚出口，她顿时明白了什么，长长叹了口气。 “唉，还挺复杂。” “对啊！”钱安把菜盘放在桌上。 “我中午回来看见的，当时就吓了一大跳！好好的菜地变成那个样子......” 他抬着手在空中比划着，“我还以为是哪来的野猫野狗撒欢，或者是哪个淘气小孩手欠。” 说到这儿，他朝隔壁方向抬了抬下巴。 “还是隔壁秀姐和我说的。她早上亲眼看见的，人家觉得我们想占了他家土地。” 房华走回餐桌前，担忧问道：“那姐知道吗？我们不会给她添什么麻烦吧？” “姐让我们收拾干净就好了。”钱安拿起碗准备盛饭，他在桌上顿了顿。 “往后还是别整这些了。到底是别人家的地方，安安生生把这阵子熬过去比啥都强。” 房华沉默地点点头，目光又一次飘向门外。 “也好，能有个落脚处就不容易了。” 她轻声说，伸手把宁宁面前的碗往前推了推。 “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