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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0章 你答应了?

“罢了。”燕王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既然诸位如此恳切,句句为天下苍生着想,本王若是再执意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也辜负了大家的心意。” “王爷答应了?”方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声音都微微发颤。 “本王答应登基。”燕王抬手制止了众人即将出口的欢呼,神色郑重,“登基之后,即刻大赦天下,除了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罪大恶极的乱党核心,其余人等一律既往不咎,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之后,登基后推行轻徭薄赋之策,减免百姓三年赋税,让经历战乱的百姓能休养生息,绝不能再横征暴敛,加重民生负担。” “末将等遵命!”众将领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脸上满是振奋。 这既显君王仁心,又顾全天下大局,足以让人心服。 燕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晏凤楼:“凤楼,这几日辛苦你多跑几趟,去联络朝中清廉正直的文官,让他们牵头筹备登基大典的事宜,务必周全,不可铺张。” “是,儿臣遵旨。”晏凤楼躬身领命,神色恭敬。 “接下来,”燕王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本王要亲自见一见两位兄长了。” “是。” 傍晚,天色阴沉得像泼了浓墨,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落下,打湿了宫城的青砖。 燕王身着常服,来到天牢。 天牢内阴暗潮湿,墙壁上爬满青黑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味。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走廊里跳动,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映得斑驳的石壁更显阴森。 燕王先来到安王的牢房。 安王靠在墙角,肩膀上的箭伤虽经简单包扎,暗红的血渍仍透过布条渗出来,在破旧的囚衣上晕开一片。 他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曾经意气风发的亲王,如今只剩满身狼狈。 听到脚步声,安王缓缓抬头,看到燕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不甘,有窘迫,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动。 “老四。”他闭了闭眼,声音嘶哑,“你终于来了。” “二哥。”燕王在牢门外站定,目光落在安王身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兄弟四人,先帝是大哥,安王排行第二,誉王第三,他是老四。 小时候,他们曾一起在王府的庭院里读书习武,一起捉迷藏、偷摘果子,甚至一起挨过太傅的戒尺。 可长大后,先帝登基后,刚愎自用,对兄弟几人既倚重又忌惮,一手布下权力平衡的棋局。 将他派往北疆镇守,让安王留京却无实权,给誉王参政之权却处处提防。 “二哥,你的伤……”燕王看着那渗血的伤口,眉头微皱。 “死不了。”安王冷笑一声,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牢门前,眼中布满血丝,“老四,你不是来关心我伤势的吧?有话直说,别绕圈子。” 燕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二哥,我只想问你一句。为了那个位子,闹到今日这般地步,值得吗?” “值得?”安王突然惨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你问我值不值得?老四,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他指着自己,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兄弟四人,大哥当了皇帝,你在北疆手握重兵、威名远扬,老三在京中赈灾办学、深得民心。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大哥在世时,对我不冷不热,表面上给我亲王名号,实则把我圈在府里,像个摆设!” “这些年,我看着你在北疆建功立业,看着老三一步步积累声望,而我只能坐在空**的王府里,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缝溜走!” 安王的声音带着深深的不甘,“我们都是父王的儿子,凭什么大哥能坐那个位子?凭什么他死了,我就不能争一争?” “大哥这些年防着我们,生怕我们夺位,可他自己连个继承人都没留下,这不是逼着我们兄弟相残吗?” 燕王听完,轻轻叹了口气:“二哥,你错了。大哥不是看不起你,他是对我们所有人都不放心。” “他坐在那个位子上,孤家寡人,没有子嗣,怕我们任何一个人坐大,威胁到他的统治。他以为平衡能保江山安稳,却没想到,他突然驾崩,反而让这平衡彻底碎了。” 安王愣住了,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先帝的猜忌。 良久,他才喃喃道:“可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比你们差……” “想证明自己,该靠脚踏实地做事,不是靠阴谋诡计夺权。”燕王摇头,“你勾结田佟、掌控京营,软禁临楼、血洗太极殿,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伤天害理?” “就算你真的坐上皇位,天下人会服你吗?” 安王沉默了,半晌后才苦笑道:“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已经输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不是。”燕王语气诚恳,“我是来告诉你,你府中的家眷,我会妥善安置,给她们足够的银两,让她们远离京师安稳生活。” “你的儿子们,我会让他们读书习礼,将来给他们安排体面的差事,不会让他们受牵连。” 安王的眼眶突然红了,声音哽咽:“老四……多谢了……” “都是兄弟,不必言谢。”燕王顿了顿,目光郑重,“二哥,我不会杀你。我会将你流放到西北,那里靠近北疆,你到了那里,还能驻守边关,也算是赎罪。” “好好活着吧,别再纠结于过去的事了。” 安王看着燕王,眼中情绪翻涌。 震惊、感激、愧疚交织在一起。 他突然哽咽道:“老四,对不起……我不该软禁临楼,不该用他要挟你……” “都过去了。”燕王打断他,“临楼平安无事,这就够了。” 离开安王的牢房时,燕王回头望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安王靠在牢墙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与雨水透过天窗滴下的水珠混在一起。 燕王沿着狭窄的天牢走廊前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在寂静的牢房中格外清晰。 火把的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跳跃,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狭长,像一座沉默移动的山。 他的心情沉甸甸的。 那个曾经一起嬉闹的二哥,如今只剩满身狼狈与不甘,想来唏嘘。 而接下来要见的誉王,这位始终温文尔雅的三哥,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转过拐角,誉王的牢房映入眼帘。 这间牢房比安王的稍好,至少有一扇小窗,能透进些许微弱的天光。 誉王正坐在稻草堆上,手中捧着一本残破的《论语》,借着墙角跳动的烛光静静阅读。 他腰背挺得笔直,姿态端正,即便身处囚笼,也没有半分颓废之态,只是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囚衣太过破旧,与他往日锦衣华服的模样对比,更显落魄。 听到脚步声,誉王缓缓抬头,看到燕王,脸上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四弟,我就知道你会来。” “三哥。”燕王在牢门外站定,目光比面对安王时温和许多。 与安王的暴戾不同,誉王哪怕沦为阶下囚,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儒雅,依旧没有消散。 誉王放下手中的书,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边缘,缓缓站起身,走到牢门前。借着火光,燕王看清了他的脸。 眼角添了几道细纹,脸色也有些憔悴,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没有安王的癫狂与不甘,反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四弟,恭喜你了。”誉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真诚,“这天下,终究还是你的。” “三哥,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燕王语气平静,目光直视着他,“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以你的才能和声望,就算不伪造遗诏,等大哥驾崩后,也能凭实力争夺皇位,为何要冒这个险?” 这个问题在燕王心里盘桓了许久。 誉王这些年在京中经营,赈灾办学、笼络人心,朝中威望极高。 只要他耐住性子等,完全能光明正大地争位,可他偏偏选了最冒险的路,反而让自己陷入被动。 誉王沉默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转身走回稻草堆,捡起那本《论语》,指尖反复划过书页上的字迹,似在回忆过往。 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因为大哥从来没想过让我们兄弟继位。” “什么意思?”燕王眉头骤然皱起。 誉王转过身,眼神变得深邃:“四弟,你在北疆驻守多年,不知道京中的暗流有多汹涌。大哥这些年,表面上对我们兄弟不冷不热,实际上早就在暗中布局。” “他一直在培养外戚势力,皇后娘家的人,如今在户部、兵部都占了要职,连几个州府的刺史,都是皇后的侄子、表弟。” “不仅如此,他先前还打算从宗室旁支找个五岁的幼童过继,立为太子。那孩子性格怯懦,最容易控制。”誉王的声音沉了下去,“大哥的计划很清楚,让外戚掌权,让幼帝当傀儡,这样他留下的老臣能继续把持朝政,外戚也能分一杯羹。” “而我们这些手握实权、有声望的亲兄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们只会被边缘化,甚至被除掉。一个年幼的傀儡皇帝,怎么容得下我们这些随时可能威胁他的藩王?” “到时候,他们随便给我按个‘谋逆’的罪名,一杯毒酒、一条白绫,就能让我消失,我的家人、我办的学堂,都会跟着遭殃。” 燕王彻底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先帝的猜忌竟到了这般地步——宁愿把江山交给外戚和旁支,也不愿信任亲生兄弟。 “大哥他……”燕王张了张嘴,只觉得心中一阵悲凉,话都说不完整。 “大哥坐在那个位子上太久了,权力早就让他失去了理智。”誉王叹息着走回牢前,隔着铁栏看着燕王,“他忘了我们是手足,是从小一起爬树摘果子、一起挨太傅打的兄弟。他只把我们当成威胁,当成随时会抢他江山的敌人。” “我在京中这些年,他表面上让我参与朝政,实则处处提防。我办学堂,他就派人监视,说我‘收买人心’。” “我但凡与哪位朝臣亲近两句,他就暗中打压那些亲近我的官员。每次朝会,他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好像我下一瞬就会造反。”誉王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无奈,“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要争。” “不争,就是死路一条。” 燕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他终于明白,安王的疯狂、誉王的冒险,不全是野心驱使,更多是被先帝的猜忌逼出来的。 如果先帝能多一分信任,少一分提防,或许就不会有这场血流成河的内乱。 可历史没有如果。 “大哥这是……自毁长城啊。”燕王喃喃道。 “是啊,自毁长城。”誉王苦笑,“可他到死都觉得,自己的猜忌是对的,是为了保住江山。他从来没想过,正是这份猜忌,让我们兄弟离心,最终闹成今日这般浩劫。” 燕王睁开眼,目光落在誉王身上,语气郑重:“三哥,我不会杀你。” 誉王一愣,随即摇头苦笑:“四弟,我伪造遗诏、僭越称帝,这是死罪中的死罪。你若不杀我,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你这些年做的好事,我都知道。”燕王语气平静却坚定,“你办学堂,让贫寒子弟有书可读。你赈灾济民,让无数百姓在灾年活了下来。这些功德,不能因为你一时糊涂就全部抹杀。” “更何况,你伪造遗诏,也是被逼无奈,我明白你的苦衷。” 誉王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声音有些哽咽:“四弟……” “我会将你流放到南疆。”燕王继续说道,“那里地处偏远,百姓淳朴,却缺读书人、缺好学堂。你去了那里,可以继续办学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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