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云绥带着瘸了腿儿的团哥儿出了国公府。 院子内，墨北一五一十的将姑侄俩的对话禀报完后，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家殿下。 “殿下，不拦着点儿吗？” 这王妃也太虎了，之前扛着殿下飞檐走壁看春宫，如今又背着断了腿儿的小公子出门。 也不知道该说王妃英勇呢，还是粗心。 奚无倦合上书，抬眸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日头不错，出门转转。” 墨北无奈抬头看青天，日头在哪儿？ 距离国公府私塾不远处，有一处茶楼。 茶楼里有一个说书人。 沈云绥记得，前世这说书人就时常去侯府说书，她查账的时候，曾发现过一笔固定支出，却没写用处。 后来沈云绥亲眼撞见过楚母给这说书人银票，她才后知后觉的知道，那笔支出花在了哪里。 此时此刻，沈云绥坐在二楼，对面的团哥儿半靠在塌上。 沈云绥端起茶，不紧不慢的看着说书人在那儿唾沫横飞的说书，眼底满是寒意。 “是他吗？” 沈云绥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她甚至连查都没查，便想到了这人。 楚母前世对付她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 这种在外面的脏事儿，她一个深居内宅的妇人，也只能依靠这种人。 团哥儿盯着说书人看了片刻，肯定的点点头：“昨日回府时，我与寿姑先后上车，确实是他不小心惊了吗，我这才摔下来。” “幸好摔的不是寿姑，不然她肯定要哭死。” 沈云绥忍俊不禁，笑着点了点团哥儿的脑袋。 再一抬头，忽的看向茶楼对面，一张熟悉的脸。 楚母！ 果然是她！ 不过楚母此刻显然没注意沈云绥，她端着茶，优雅的坐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说书人。 沈云绥递过弹弓，柔声交代：“看准点儿，切记，对付敌人，不要一击致命，要让他感动恐惧，害怕……” “嗯，记住了。” 团哥儿点点头，坐起身子。 弹弓是为他量身定做，虽然小巧，可握在他手里，仿佛一把巨型弓箭。 拉弓，射出！ “啊！”的一声惨叫，说书台上，那说书人忽的捂住自己的眼睛哀嚎起来。 声音撕心裂肺，如丧考妣！ 沈云绥不紧不慢的放下帷幔，抱起团哥儿不动声色的消失在茶楼里。 对面，楚母听书听的正起劲儿，书生却突然捂着眼睛惨叫起来。 她急忙起身，却看见楼下，书生捂着眼睛，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那模样，惨不忍睹！ 楚母两腿一软，跌坐在凳子上。 怎么会这么巧！ 她刚让情郎做完脏事儿，他就出事儿了？难道，沈云绥知道了她跟这人的关系？ 从茶楼出来后，沈云绥便带着团哥儿回府修养。 这些日子她忙着拜师礼的事儿，倒是忘了防着楚母。 如今她送她一份惊喜，也算是提醒她，若是再敢对她的家人动手，她不介意让她侯府主母身败名裂！ 因为奚无倦每日也要吃药，沈云绥干脆亲自去，两份一起煎。 团哥儿的院子是从前沈宴之的院子。 不过里面的东西都收进了库房，如今准备的，都是孩子用的东西。 奚无倦来的时候，团哥儿正在书房里。 尽管伤着腿，却也没落下课业。 看见进来的是奚无倦，团哥儿瞬间板起脸，一本正经的低了低头，“殿下。” 奚无倦生的好看，从前宫里的小辈就算怕他，也会忍不住亲近。 即便他后来闭门谢客，也总有小辈会偷偷潜入府邸去看他。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自己也活不久了，多看一眼就少一眼，也算是默许了。 可如今，团哥儿给他行完礼后，便默不作声的垂下头。 想到新婚前，小家伙带着寿姑一起去找他谈判的模样，奚无倦不禁一笑。 “你笑什么？” 团哥儿紧抿着唇，眼底透着防备。 奚无倦推着轮椅上前，毫不犹豫的拆穿他：“你对孤，似乎有敌意？” 团哥儿垂下头，咬牙：“总有一天，我会保护小姑姑，不会让小姑姑为了保护我们委屈自己的！” 奚无倦笑笑，却并未说话。 团哥儿坚定抬眸，一字一句道：“楚北离说，你活不长了！你要是死了，小姑姑就要陪葬！我不会让小姑姑给你陪葬的！” 奚无倦扯了扯嘴角，原来这么小的孩子都明白，他若死，沈云绥就要陪葬。 她就不怕吗？ “那你想怎么保护她？” “我，我读书，习武，我考取功名养小姑姑！” “那你知道想要考取功名，最快的方式是什么吗？” 团哥儿一脸迷茫。 考功名还有最快的方式？ 不就是勤学苦读么？ 可没等团哥儿说话，奚无倦便道：“叫一声小姑父，我教你。” “……” 团哥儿咬着唇，不肯开口。 奚无倦也不急，反倒是坐在一旁，拿起桌子上的书卷，一边看，一边道：“你父亲是位英雄，却输在不知变通，世人都以为纯臣才是为臣之道，可做了臣子，不是皇权的奴隶，而是天下子民的臣子。既为天下子民，又何谈纯臣奸臣？能做天下百姓某复制的，不就是好臣？” 团哥儿听的瞠目结舌。 这番话旁人要是说出来，脑袋都掉了八百回了吧。 这人怎么这么口无遮拦！ 他想辩驳，可心底却觉得他说的对！ “你好好想想，若是想明白了，我随时等你。” 奚无倦说完，放下书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要出门时，却忽然看见书架上挂着一副画。 画上的女子身穿铠甲，鲜衣怒马，回眸瞬间，英姿勃发，栩栩如生。 这画…… 奚无倦正要开口询问，就听团哥儿自顾自的道。 “这是爹爹亲笔所画。” “爹爹不善书画，不过画的小姑姑十分好看！连画师都比不过。” 团哥儿满心崇拜的开口，想炫耀一番。 可没想到，奚无倦在听完这番话后，脸色煞白。 同是男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画是出自什么样的心思才能画的出！ 那，沈云绥知道吗？ 想到这儿，奚无倦忽然捂住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