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当初还不如让他去死!”
两行清泪从许婉玉苍白的脸颊滚过,她哭得梨花带雨,眼尾泛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仍执拗地望着床边的男人,那模样楚楚动人。
“她当真这么说?”陆子川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追问一遍。
他身子微晃,不过是极细微的动作,却牵扯的臀上的伤口骤然剧痛,浑身冷汗涔涔,嘴唇被他咬得毫无血色。
刚受了二十板刑,屁股上的肉早已皮开肉绽。好在他武将出身,运气护住了筋骨,若换了普通人,不死也要残废!
旁边搀扶他的贴身仆人七宝,心疼得直掉眼泪,“大爷,您也亲眼见着许姑娘没事了,咱们还是回去吧,府医说了,您这情况,需要卧床修养。”
更狠的,七宝没敢说。他这个情况稍有不慎,伤口便会溃烂,保住双腿都是后话,能不能保住命都难说!
陆子川失魂落魄地点点头,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往七宝身上一歪。
他只是……只是想知道早上,南卿听了婉玉那些话,会说些什么。
没想到,是叫他去死!
这点皮肉之苦,比起心口翻涌的钝痛,终究不值一提。
回到住处,陆母已经等在屋里。
两天之内,陆家连遭噩耗,她现在可以说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只靠一口气在强撑着。
原是想治一治孟南卿的脾气,只要她知难而退也就罢了,这个陆家还是允许她回来,谁知竟闹成如今这般田地!
见陆子川被搀扶进来,登时眼泪鼻涕齐下,“我的儿啊,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你叫母亲怎么活啊!”
她哭着扑过来,又怕伤着陆子川,只能在一旁虚扶着他趴到**。
“母亲别哭,儿子可是出入战场都不怕的人,这点小伤,儿子很快就会好。”
本来是安慰的话,可陆子川也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惹得陆母哭得更厉害。
他心里本就烦闷,干脆扭头对着床里。
片刻后,哭声成了一道深一道浅的抽噎,他淡漠道:“母亲,儿子累了,想休息。”
可陆母却丝毫没有离开之意,她用帕子沾了沾眼泪,道:“母亲是哭你的大好前程啊……你本是手握重兵的卫将军,如今却革职在家,怕的是皇上这心里,再没有你了!”
“我怎么这么命苦呀!两个儿子,残的残废的废!”陆母又想到小儿子,泪珠子更是止不住地啪嗒啪嗒直掉。
陆正轩到现在还昏迷着,府中的府医,城中的郎中,请了一波又一波,可还是没保住他完整的身体。
他屋里姨娘是多,可正妻未娶,连个后都没有!偏这种事还不能声张,不然日后哪个好人家闺女肯嫁进来!
陆母越想越气,恨意如滔天洪水般倾泄,绞着帕子赤目怒声道:“这一切都要怪孟南卿那个贱人!”
“你弟弟这一辈子都毁在她手上了!再怎么说她与你也是拜堂成亲的夫妻,怎么能如此无情?咱们家被她害得这么惨,她倒好,反而复职了!”
陆子川的心事就这么被陆母说了出来,他原以为孟南卿只是嘴硬,现在看来,应该说是心硬才对。
母亲说得对,在他跌入谷底之时,孟南卿却踩着他的血肉复职!
此念头一生,陆子川心中的恨意,便像藤蔓般疯长。空气中像是凭空出现一道仇恨的漩涡,将两人全都卷了进去。
屋外沉闷的脚步声,暂时惊醒了两人,纷纷朝外间看去。
比人先进门的是骂声,“我只是两天不在府中,怎么就给我惹这么大的篓子!”
“咱们陆家一世荣光全都败在你俩这不争气的玩意儿身上!”陆荣昌怒气冲冲进门。
他身上还带着宿醉后的酒气,脸颊上的红晕,不知是酒后的微醺,还是生气时,气血翻涌的红意。
陆母本就满心委屈,一见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知道回来?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
“你给我闭嘴!”陆荣昌怒斥:“就你妇孺之见目光短浅!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把好好的家给弄成这样!”
回来时,他已经从下人那听了个大概,一路上都在暗骂自己娶了个没脑子的女人!
孟南卿纵是家道中落的孤女,那也是名门之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论学识教养,嫁妆能力,哪一样是那个乡野女子比得上的?
“说什么救了川儿的性命,那给她钱不就好了!”陆荣昌火气上来,也不管陆子川背后的伤,脱了鞋就往上抽,“你倒好!还将人搞怀孕了!你是个女人就想上呀你!”
“你们是一点脑子也不动!孟南卿是忠烈遗孤,此番遭受这样的委屈,皇上为着平息百官怒火,也不能轻饶你!”
“啊!”陆子川呼吸一滞,登时冷汗直冒,脸上刚恢复的血色又瞬间退去。
伤在儿身疼在母心,陆母感觉心都碎了。
她拼尽全力推开陆荣昌,眼底布满狰狞的血丝,怒哄道:“家里出事时,你又在哪?凭什么现在出来指责我们!”
“如今正轩成了废人,子川也惨被罢官,成了这副模样,这一切都是拜孟南卿所赐!我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非要致我娘三于死地?!”
“你不心疼也就罢了,张嘴闭嘴全是埋怨!你于孩子们,尽过一丝父亲的责任吗?你的心,早就被外面的那些野戏子给勾走……”
“母亲!”陆子川厉声打断她的话。
陆母从暴怒中回神,骤然捂嘴,目光怔怔地移到陆子川脸上,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哭了起来。
陆荣昌还是第一次见她歇斯底里的样子,一时间怔在原地。
沉默良久,猛地一拍桌子:“你们放心,咱家所遭受的罪,我定会从她孟南卿的身上,十倍百倍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