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是宫门口,不是菜市场!
瑞亲王萧牧?
孟南卿当即想到月影曾说过的话,脸上的惊讶如同投入湖面的细石,只**开一瞬涟漪,即刻又恢复平静。
她此前从未见过萧牧,只是当年偶听外祖父提及,老王爷半生独得一子。
此子四岁启蒙,八岁习武,天赋异禀。被老王爷捧在手心,视若珍宝。奈何天意弄人,萧牧十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
醒来之后,整个人半醒半癫,总是嚷嚷着别人听不懂的胡话。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得了疯病。两年后,老王爷离世,至此萧牧便鲜少出现人前。
而眼前这个男子,身着紫色锦袍,头戴嵌玉紫金冠,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噙着一丝礼貌却又略带挑衅的笑意。
怎么看,也不像患有疯病之人,可想到他前世的结局,又觉得他的疯病实至名归。
萧牧率先起身,拱手鞠了一躬,“孟将军威名早有耳闻,如今一见,实乃本王之幸。”
他抬手之际,袍上银流云纹顺势而动,银辉闪烁,宛若流云逐月,灵动非凡。
孟南卿唇边扯出一抹干笑,因身着裙装,是以向前一步微微屈膝。
真是好巧,昨日才救了芸娘,今日就和萧牧碰面了。
“末将孟南卿见过王爷。”她身子一转,面向梁太后,直言道:“不知太后娘娘召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梁太后闻言抿了抿唇,眉目间流露出些许心疼之色,并未正面回答:“唉,你这丫头,爹娘死得早,这么多年幸得你外祖父庇护。”
“沈国公临终唯一心愿,便是见你得偿所愿,安稳成家。如今你成婚尚不足一年,就出了这样的事,岂不是叫沈国公的英灵在九泉之下都不能安心?”
呸!孟南卿在心里暗骂。
她外祖父临终的遗愿分明是,收复凉州!死后更是按其意愿埋在边疆,对着丢失的故土遥遥相望!
而凉州的丢失,罪魁祸首便是梁太后!
这边,梁太后还在絮叨:“哀家知道,是陆家对不起你,惩罚肯定是有的,这个哀家已和皇帝商量过了。”
“至于你,你还年轻,大好的青春年华,可不能蹉跎在一个瞎了眼的男人身上,这世间还有大把的好男儿……”
梁太后说着瞥了萧牧一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傻子也能明白什么意思。
孟南卿蹭得起身,叩头于下首,“臣曾历败绩姻缘,心已如止水,再无他嫁之念。唯愿效先祖忠贞之志,为国赴死,在所不辞。”
她余光一角,那双暗云纹锦靴,随着主人的身子往椅背上靠的动作,微微挪动。
萧牧竟不表态?
不知怎得,她脑海中自动浮现那副欠揍的笑。
“傻孩子,哀家知道你的心意。正因为你是个好孩子,才不能叫你受了委屈。也叫那陆家好好看看,他们弃如敝履的是何等耀眼的明珠!”
“你大可放心,这次出嫁,嫁妆一应事宜全权由哀家亲自操办,必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至于日子嘛,哀家已经让人算好了,就定在六月初。”
梁太后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转头笑问萧牧,“瑞亲王觉得如何?”
孟南卿抬眼看去,眼底升起一丝希冀。
只听那头声音清脆,如空谷传响,“既然是太后娘娘美意,臣自是遵从。唯愿此明珠托付于臣,能始终光洁如初,不蒙纤尘。”
孟南卿眼皮突突跳了两下。
若是萧牧执意拒绝,此事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可他此举意在何为呢?
因孟昭一事趁机接近,还是借此事向太后投诚?
昔年先帝沉疴,梁皇后议及过继子嗣,朝中不少大臣欲趁势压制皇后,纷纷推举老瑞亲王,只待他发声定调。
本是板上钉钉,岂料老王爷自愿放弃皇位,远赴边疆。那是萧牧病愈的第二年。
为此梁太后和萧牧之间一直不睦,此次不管两人是交易,还是博弈,棋子都是她孟南卿。
思绪百转千回间,耳边魔音又起。
“那就好。婚姻大事,向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二人同历坎坷,皆是苦命之人。今日,便由哀家做主,为你二人定下这桩姻缘。愿你二人此后相敬如宾,恩爱白头,便是对哀家最大的宽慰。”
见孟南卿跪身未动,梁太后语气中染上一丝不悦,“看来哀家是年纪大了,总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可哀家是过来人,你们现在心里不喜,以后就明白了,退下吧。”
梁太后往美人榻上斜卧下去,凤目一阖,便不再理会两人。
是以两人一前一后退出偏殿。
萧牧走得倒松快,只留给孟南卿一个背影,好似刚才被定亲之人不是他一样。
孟南卿吐出一口浊气,脚步沉重朝宫外走去。
却不想,在宫门口碰见一熟人——许婉玉。
她正跪在西华门正门口,不时有别的武官经过,纷纷侧目。
孟南卿垂目,欲从旁快速走过,不料还是被其看见。
“孟南卿,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不过我现在这种惨状就是你想看到的吗,你别忘了,我还怀着身孕,你这样是不是太没有人性?”三月的天气正清爽,许婉玉却汗如雨下。
她本来是听陆子川说,今日皇帝召见许是要论功赏赐,才兴致满满跟了过来。
谁知赏赐没有,就连她也要跟着受罚,这古代刑法可真要了她的命了!偏她身边还有专门宫人盯着,连偷个懒都不行。
赏赐变惩罚,若不是孟南卿从中作梗,怎会这样!
许婉玉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陆子川,心中便有股邪火直窜脑顶。
仅存的理智,也没有了。
“你知不知道陆子川因为你,不仅被停职闭门思过!还要遭受二十大板呐!你是想让他变为残废吗!”
孟南卿脚步一顿,一记眼刀射在许婉玉身上。
只是闭门思过?当初她嫁给陆子川,为了让他能在外安心建立功业,她主动让权归隐家庭。可到头来,她又得到什么呢?
一旁看守的宫人适时训斥,“这是宫门口,不是菜市场,大声喧哗成何体统!再吵就多跪两个时辰!”
说罢又眉眼弯弯朝孟南卿行了礼。
她颔首示意,接着走到许婉玉身旁,俯身靠近她,声音夹霜裹雪道:“他变成这样,完全是他自己作茧自缚!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救得他,但现在看来,当初他还不如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