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思之令人发笑!
姜氏轻举帕子半遮面,只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缓缓看向孟彦良。
那滴要落不落的泪,就这么滴在了他的心口上,他瞳孔骤然一缩,本就满脸阴云的脸,此刻更是黑如锅底。
再看坐在那里,泰然自若的孟南卿,袖子里的拳头愈发攥紧。
让她留下,已经是仁至义尽,这锦绣堂绝不能再让!
只是,她刚刚获了封赏,母亲的叮嘱犹在耳边,若是闹大了,只怕日后不好收场。
孟彦良念头翻动间,艰难地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南卿,你既留下来,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伯父求你件事,可否?”
前据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孟南卿冷哼一声侧过脸,懒得去看他。
她没说话,孟婳和姜氏却炸了锅!
“父亲!您老糊涂了!您求她做什么!直接让侍卫打她出去不就行了?”
姜氏一脸被辜负的模样,不可置信道:“侯爷,她都这么欺负我们娘俩了,您不说赶人,还……还求她?!您是有什么把柄落她手里了?”
“你们给我闭嘴!”孟彦良本就烦躁,那些心里疯狂生长,却被他疯狂压制的怒火,此刻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姜氏是习惯了,当即不敢再说话。可孟婳哪受过这种委屈,狠狠地剐了孟南卿一眼,带着哭腔夺门而出。
“你们一家子想吵架回去吵,我今天累了一天,要休息了。”
这场闹剧,孟南卿已经看够了。
孟彦良显然没打算离开,扯唇一笑道:“南卿你看,我和你大伯母住在这锦绣堂十多年,你一回来就要我们搬离,是不是不太好?”
“这样,伯父立刻找人给你收拾一间院子出来,东西绝对给你布置最好的,怎么样?”
孟南卿像是被劝动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一脸懵懂地问:“不知道伯父准备的院子,能不能容得下孟昭那些个美人?”
“唔……他为了收集那些美人,好像干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吧?”
“你说,若是这些事被捅到了官府……他会怎么样?”
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孟彦良耳边炸响,他眼睛陡然睁大,“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孟昭喜爱人妻,只要是他想要的人,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总会想方设法搞到手。
这事孟彦良一早就知道。
只是他觉得,男子好色实属正常,口味不一样罢了。迄今为止,也没闹出过什么麻烦,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些事孟昭做得一向隐蔽,怎么会叫她知晓了去?
孟南卿看着孟彦良强装镇定,可眼神却飘忽不定的表情,竟觉得有些好笑,“反正呐~今天我要么住在这锦绣堂,要么就去睡衙门门口。伯父,你觉得我睡哪合适呢?”
“这这。”孟彦良大牙咬得咯咯响。
虽说孟昭那也不是什么大事,花点银子就能解决。可眼下孟婳即将进宫选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
而且,这事从孟南卿嘴里说出来,总让他觉得,这是什么诛九族的大罪一样。
思及此,孟彦良耷拉着脸,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踌躇了好一会,袖袍一甩,扭头出了门。
姜氏忙提起裙摆,迈着小碎步在后面追,“侯爷,侯爷就这么让她住下了?”
“我问你,孟昭死哪去了!让他到书房见我!”
必须让他赶紧将那堆烂摊子处理了才行!
那边前脚刚踏出前院门,这边月影后脚指挥着劳工将箱子搬了进来。
看见那两个离开的背影,疾步走进屋子,“小姐,他们没有为难您吧?”
“嗯。”
孟南卿轻声回应,她唤月影靠近,说:“你去一趟柳巷……”
孟昭强抢的女子,据说都被藏在了那里。
前世孟昭入朝为官前,朝中无人在意他,这些事也就无人知晓。
可入朝为官后,他拜在吴丞相门下,行事愈发肆无忌惮,此等龌龊竟成了他私交大臣的手段。
有些看不惯他的人,将此事捅到朝堂上参他一本,换来的却是吴丞相明里暗里的刁难。
孟昭除了发俸半年,闭门思过三个月外,毫发无伤!
那时她正怀有身孕,在家养胎。这事还是陆子川讲给她听的。
孟南卿目光定格在月影身影消失的地方,这一世,总得让那些人也都尝尝苦头才是。
…………
锦绣堂位于侯府朝南,是侯府里最大的一座院落。进了院门,连着前院的是一排倒座房,拐进影壁便是内院。
沿着东厢房门前的抄手游廊走到底,是练武场,那是她父亲专门为了她母亲所修建。
而西厢房旁边的月门里,别有洞天。长廊下青石铺路,路侧是一片花圃,此刻姚黄魏紫开得正盛。
沿青石路往里走,便瞧见一片太湖石假山。
池面架着九曲木桥,雕花栏杆的尽头连一座水榭,朱红立柱撑起歇山顶,檐角悬着银铃。
清风漾过湖面,银铃摇晃,搅散了满池星光。
孟南卿立于水榭亭台下,心情也随着那摇曳的波光,变得开阔。
全然不觉假山处,一个男人正朝她的方向打探。
男人佝偻着身子,半边身子藏在假山之中,随着亭中人的转身,扶着假山的手指顿时皱起,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下一瞬,朝着孟南卿方向一瘸一拐地飞跑出去。
孟南卿闻声回头,看清来人的模样,怔了许久,缓缓开口,“徐叔?”
男人浑浊的眼里顿时蓄满眼泪,声音发颤的“唉”了一声,随后双手撑着膝盖想要跪下,被孟南卿一把扶住。
指腹触到他袖头磨破的粗布衣料时,孟南卿忽然就红了眼眶,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颤动。
她已哽咽到说不出话。
男人名叫徐阳,是平南侯府曾经的管事。当年她父亲哥哥相继离世,徐阳原本是要离开侯府,以他的本事,完全可以闯出另一番天地。
可他看不惯孟彦良和孟朝贵的所作所为,更不忍撇下年幼的孟南卿,这才留了下来。
正因如此,她才有命等来外祖父。
孟南卿脑中记忆闪烁,那分明是一位玉树临风,清秀儒雅的谦谦君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