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出院这天，海城难得放了个晴。 阳光稀薄，像是给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镀了一层冷金。 沈璃珠没带什么东西，除了那几件换洗衣服，顾霆洲让人送来的那些昂贵补品，她一样都没拿。 扔在病房里。 李阳明站在医院门口，在那辆迈巴赫旁边急得直搓手，几次想上来拦，却被谢执危那辆库里南挡得严严实实。 “太太……顾总马上就开完会了，说好来接您的。” 李阳明隔着车窗喊，脑门上全是汗。 沈璃珠坐在副驾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把车窗升到了顶。 谢执危坐在驾驶座，没急着发动车子。 他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件黑色的大衣，那股子商场上的精明劲儿淡了不少，看着温和无害。 车子开动。 沈璃珠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住院部大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走吧。” 沈璃珠轻声说：“回苏淮。” 库里南平稳地滑入车流，谢执危放起舒缓的大提琴曲。 沈璃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执哥，谢谢。” “又说谢。” 谢执危没看她，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况，嘴角却噙着笑。 “真想谢我，以后‘云织’赚钱了，分红给我多算点。” 沈璃珠也笑了笑：“那是肯定的，你是大股东。” “我要的可不止是钱。” 谢执危这话说得轻，混在大提琴低沉的旋律里，听得不太真切。 沈璃珠转过头：“什么？” “没什么。” 谢执危空出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那个银色的铁盒，递给她。 “吃颗糖，嘴里苦味散一散。” 沈璃珠接过来，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指，心里莫名一颤。 这几天在医院，谢执危虽然每天都来，但除了必要的照顾，并没有什么越矩的举动。 他像是一个最有分寸的绅士，守着那条名为“朋友”的线。 可沈璃珠总觉得，那平静的水面下，似乎压抑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三个小时的车程，沈璃珠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血，还有孩子的哭声，以及顾霆洲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了。 窗外是熟悉的苏淮古镇，夜色正浓，街边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将影子拉得老长。 “到了？”沈璃珠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看你睡得熟，没叫你。” 谢执危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她。 车内没开灯，只有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将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一半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一半是晦暗不明的野兽。 沈璃珠莫名觉得车里的空气有些稀薄。 “那我……先进去了。” 她去解安全带，手指却因为紧张有些笨拙，半天没按开卡扣。 一只大手覆盖上来。 “别动。” 谢执危的手掌宽大温热，包裹住她的手背。 他并没有帮她解开安全带，反而倾身靠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沈璃珠能看清他镜片后每一根细长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雪松味，正变得越来越浓烈，甚至带着一丝侵略性。 “执哥？” 沈璃珠往后缩了缩，背脊贴上了车门。 谢执危视线落在她身上。 沈璃珠今天穿了一件改良款的旗袍。 月白色的真丝面料，领口是一圈精致的盘扣，紧紧护着那一截修长的脖颈，显得端庄又禁欲。 “这衣服……” 谢执危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背往上滑，轻轻勾住了那颗最上面的盘扣。 “领子太高了。” 沈璃珠呼吸一滞：“这几天冷……” “是吗？” 谢执危轻笑一声，指尖稍微用了点力。 “咔哒。” 一声轻响。 第一颗盘扣开了。 紧接着是车门落锁的声音。 在寂静的车厢里，这两声响动像是某种信号，瞬间点燃了空气中的引线。 沈璃珠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座椅突然向后倒去。 失重感让她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 下一秒，一道黑影压了下来。 谢执危整个人欺身而上，他单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狭小的空间充满了莫名的紧张感。 “执哥，你腿……” 沈璃珠慌乱地想要推他。 “腿都能开车了，真断了也不影响我亲你。” 谢执危摘下眼镜，随手扔在中控台上。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温润？ 全是**裸的、压抑了十几年的渴望和占有欲。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的脖颈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那天她拿着水果刀威胁顾霆洲时留下的。 谢执危的嘴唇贴着那道疤，细细地研磨，像是要把那个伤口重新愈合，又像是要在上面盖上属于自己的印章。 “你知道那天看到你拿刀对着自己，我在想什么吗？”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璃珠浑身颤抖，双手无力地抓着他毛衣的领口：“什……什么？” “我想把你关起来。” 谢执危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惩罚似的用了点力。 “把你关在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让你哪儿也去不了，连死都不能自己做主。” “沈璃珠，你真狠。” “对自己狠，对我也狠。” 他的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所过之处，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沈璃珠脑子里一片空白，在他强势的进攻下摇摇欲坠。 “别……这里是楼下……” “没人会看见。”谢执危吻住她的唇，将她的抗议全部吞入腹中。 这个吻不似以往的试探，带着一种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凶狠。 就在两人情动之时。 “嗡——嗡——” 一阵突兀的震动声，像是尖锐的警报，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沈璃珠浑身一僵，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那种意乱情迷瞬间褪去大半。 是她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大字——顾霆洲。 沈璃珠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顾霆洲发疯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想要去拿手机，想要逃离。 “别动。” 谢执危却按住了她的手。 “怕什么？” 谢执危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领口，然后拿起那部手机。 居然是视频通话。 沈璃珠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