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台上一片大乱。 那个撞人的鸭舌帽男人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嚷嚷着：“不关我事啊！是路不平！我也差点摔下去！” 周围的游客这才反应过来。 “天哪！掉下去了！那个女的掉下去了！” “这么高摔下去还能有命吗？” “快报警！” 有人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报警，更多的人却是第一时间举起了手机。 摄像头对准了那深不见底的斜坡，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发朋友圈。 “哎呀，那个男的也跳下去了！” 此时的斜坡下。 原本风景秀丽的山林，此刻在沈璃珠眼里成了旋转的万花筒。 “砰！” 她重重撞上一棵横出来的老松树，下坠的势头终于止住。 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疼得沈璃珠连喊都喊不出来。 但最疼是小腹。 一股温热的**，不受控制地从腿间涌了出来。 迅速浸透了登山裤。 沈璃珠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打湿了鬓角。 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捂住那个位置。 “宝……宝……” 沈璃珠张着嘴，发出的声音破碎不堪。 上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璃珠！” 谢执危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慌乱过。 为了更快地到底下，他几乎是用身体撞开那些挡路的树枝。 落地的时候，左腿卡在了两块岩石中间。 “咔嚓”一声脆响。 谢执危闷哼一声，额头上暴起青筋。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那条呈现出诡异扭曲角度的腿。 他把断腿从石缝里拔出来，不顾一切地向沈璃珠爬去。 这几米的距离，平时不过两步路。 现在却像是隔着天堑。 “小珠……别怕，我来了……” 谢执危拖着那条断腿，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终于他爬到了她身边。 沈璃珠眼神涣散，手指抓住他的手臂。 “执哥……孩子……救救孩子……” “会的，你放心，没事，没事的。” 谢执危把她揽进怀里，避开了她身上明显的伤处。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紧紧裹在她身上。 山风很冷，带着透骨的寒意。 谢执危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风口。 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却怎么也暖不热她冰凉的手。 “对不起……璃珠，对不起……” 谢执危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哽咽：“是我不好，我不该带你来这里。”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如果我一直牵着你的手，如果不让你离开我半步……”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满是痛苦和自责。 沈璃珠想要抬手摸摸他的脸，告诉他这不怪他。 是意外。 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意识开始模糊。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点点吞没了眼前的光亮。 “别睡！沈璃珠你别睡！” “求你了，看着我！” “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答应你，你想离婚就离婚，想去哪就去哪……” 谢执危语无伦次，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然无存。 他不断按着她的人中，试图唤回她的一丝神智。 可是怀里的人，气息越来越微弱。 …… 市一医院，急诊科。 谢执危被人强行按在了轮椅上。 护士要剪开他的裤腿处理伤口，被他一把推开。 “滚开！”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上面亮起的红灯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要在这里守着。” 李阳明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平日里那个优雅矜贵的谢总，此刻浑身是泥，满身血污。 那条左腿肿得老高，甚至有些变形。 “谢……谢总……” 李阳明吓得腿都软了：“顾总正在往回赶，飞机还有一个小时落地。” 谢执危没理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谢执危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剧痛让他晃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大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 “大出血。” “孩子……没保住。” 李阳明捂住了嘴，一脸惊恐。 完了。 顾总之前还畅想着怎么给孩子起名字，怎么布置婴儿房。 结果转头孩子就没了…… 天要塌了。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霆洲风尘仆仆地冲了过来。 他显然是一下飞机就狂奔过来的，领带歪了，鞋上也全是灰。 “璃珠呢？！孩子呢？！” 顾霆洲一把揪住李阳明的衣领，双眼赤红，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李阳明抖得像筛糠：“顾……顾总……” 他不敢说。 顾霆洲一把甩开他，目光转向坐在轮椅上的谢执危。 看到谢执危那副惨状，他愣了一下。 “老谢，你……” 谢执危抬起头，满脸惨淡地看着他。 “霆洲，对不起，孩子没保住。” 顾霆洲的身形晃了一下。 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墙壁上。 孩子没了？ 那个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还没来得及听它叫一声爸爸的孩子。 就这么……没了？ “啊——！！！” 顾霆洲突然发出一声绝望悲痛的嘶吼。 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 …… 沈璃珠再次睁开眼，看到雪白的墙，便知自己已经在医院 她动了动，小腹处空****的，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消失了。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见她醒了，脸上露出一丝同情。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的孩子……” “你送来的时候大出血，身体太虚弱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 “节哀。” 那个让她无比纠结的小生命。 没了。 沈璃珠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老天在替她做决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