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医院。 急救室外的走廊很长，消毒水的味道浓重，有些刺鼻。 惨白的灯光打下来，空气冷得像要把人的骨头冻住。 沈璃珠独自坐在长椅上，后背挺直。 像一棵在寒风中即将折断，却不肯弯腰的孤竹。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急又乱。 “沈璃珠！” 陈曼丽快步冲到她面前，身后跟着顾梦瑶。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绷紧，二话不说，抬手就挥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动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沈璃珠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五道指印。 口腔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陈曼丽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子，激动得完全失了平日的贵妇仪态。 “我们顾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回报我们？” “那可是霆洲的第一个孩子！是顾家的长孙！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气得说话都有些不稳。 “当初我就不该心软让你进顾家的门！你妈是保姆，你姥姥是保姆，你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告诉你，晚晚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去坐牢！” 顾梦瑶抱着双臂，撇了撇嘴。 “伯母，您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自己下不出蛋，就嫉妒晚晚姐怀了霆洲哥的孩子，这种人直接报警抓了才对。” 她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就要按下拨号键。 “告她故意杀人！” 周晚晚许诺过她，等当上顾太太，就投资她的画廊。 不像沈璃珠这个小家子气的女人，连帮她说句话都不肯。 上次自己想找伯母要点创业资金，还被她三言两语给搅黄了。 现在，总算能把这个眼中钉拔掉了。 沈璃珠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顾霆洲办完手续正好走过来。 男人太阳穴到下颌绷成一条直线。 看到母亲和堂妹围着沈璃珠，眉头微拧。 “妈！你来干什么？” 陈曼丽见儿子语气不善，心头火直烧。 她来干什么！ 出事的事她老顾家的孙子，她为什么不能来？ 难道都这样的情况了，儿子还要护着沈璃珠？！ 身世可怜的女人总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和同情心，可现在晚晚不可怜吗？！！ 沈璃珠到底给她儿子灌了多少迷汤！ 陈曼丽真是没想到当年婆婆心软，会引一头豺狼进来。 “你什么态度，这么大的事情还想瞒着我！！” 她拔高音量：“我的孙子怎么样了？！” 顾霆洲被母亲吵得心烦，扯了下领带。 “什么你孙子？！” 他低喝一声，脸色。 “周晚晚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我的。” 走廊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陈曼丽张大的嘴巴忘了合拢，表情僵在脸上。 顾梦瑶握着手机的手也停在半空，满脸的不可思议。 顾霆洲盯着母亲的脸：“谁告诉你周晚晚怀的是我的孩子？她自己说的？” 陈曼丽被问住了。 她细想了一下，周晚晚好像确实没明说过，可她那副样子，还有霆洲对她的态度，任谁都会那么想。 “可……可你不是天天去找她……你对她那么……”关照。 顾霆洲这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连他妈都这么想，那沈璃珠呢？ 他没时间细想，目前要紧的是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顾霆洲几步走到沈璃珠面前。 努力压着情绪，开口问：“你为什么要去找晚晚？就这么容不下她？” 顾霆洲对沈璃珠此刻的冷静感到陌生，甚至有一丝痛心。 以前的她要多乖有多乖，结婚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计较的一个女人。 他潜意识里还是认定，是沈璃珠因为嫉妒失去了控制。 “你觉得是我做的？” 沈璃珠看着顾霆洲，眼神却好像没有落在他身上。 有一次她高烧四十度，浑身滚烫地躺在**，意识模糊中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很吵，是江边的风声。 她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被他挂断了。 后来从别人口中打听到，那天周晚晚失恋了，顾霆洲陪她在江边吹了一整夜的冷风。 还有他们的订婚宴，宾客满堂，她独自站在台上，被人用各色目光打量。 新郎迟了两小时才到。 她受尽了所有人的嘲笑。 顾霆洲解释：“晚晚在国外遇到事，她在那边没有亲人，我必须去接她。” 事后他送来珠宝和名牌包，却从没问过她当时是什么心情。 沈璃珠的手指在身侧收拢，指甲掐进肉里，钝痛让她从回忆里回过神。 她终于明白了。 周晚晚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每一个需要顾霆洲做出选择的时刻，他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周晚晚。 然后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原地。 这种长达数年的精神凌迟，比任何肉体上的背叛，都更让她感到寒冷和绝望。 急救室的门骤然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神情疲惫。 “孕妇怎么样了？” 顾霆洲立刻迎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顾霆洲一眼，谨慎地措辞：“顾总，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孩子……没保住。” “病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说……说‘姐姐不要推我’。” 几道视线都落在了沈璃珠身上。 顾霆洲眼底涌腾起寒意。 沈璃珠看着他这副神情，下意识扶上小腹。 顾霆洲，你不知道。 你护着别人的孩子，却让自己真正的孩子，在这里受着天大的委屈。 她嘴角慢慢向上牵动，高扬，露出洁白的牙齿。 顾霆洲被她这个笑弄得心里一空，一种说不出的慌乱感抓住了他。 他伸手，想抓住她的肩膀。 “小珠……” 沈璃珠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顾霆洲。” “如果你认为，是我干的。” “那就签了离婚协议，让你的律师团来告我吧。” 说完，她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电梯口。 她的背影很单薄，却又很直。 顾霆洲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他下意识地想追上去。 可急救室里，突然传出了周晚晚压抑又凄惨的哭声。 那哭声像一条无形的锁链，绊住了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