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珠没拨出顾霆洲的号码。 她把手机扔到桌上，低头揉着太阳穴。 姜淼看她这样，又气又心疼：“先吃饭，吃完再想办法。” “吃不下。” 姜淼把外卖盒子往沈璃珠面前推了推。 “人是铁饭是钢，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话音刚落，工作室的门被人推开。 刺眼的光从门外涌入，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逆光处。 那身影太过熟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工作室里忙碌的工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 顾霆洲是一路找过来的，身上还穿着剪裁合体的昂贵西装，但领带扯得有些松垮，头发也比平时乱了几分，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野性。 “你来干什么？” 姜淼噌地站起来，挡在沈璃珠面前。 “我找我老婆，你别挡道。” 顾霆洲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越过她走向沈璃珠。 “老婆？谁是你老婆？” 姜淼气得直想动手，被沈璃珠拉住了。 沈璃珠起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顾霆洲目光扫过她苍白削瘦的脸，忍不住抬手去摸。 “小珠，你怎么一下瘦了这么多？” 好不容易养得娇娇嫩嫩的姑娘，这才多久，比她18岁时都瘦了。 沈璃珠躲开了他的手。 顾霆洲在众人目光中有点挂不住面子，收回手轻咳了声。 “我去了姜奶奶家，没找到你，问了才知道你开了工作室。” 顾霆洲打量周围。 地方倒是不小，就是东西都看上去很旧。 他皱起眉：“你就在这种地方搞你的工作室？” 沈璃珠没接话，直接问起沈家。 “我家那些亲戚到底欠了顾家多少钱？” 顾霆洲愣了愣：“什么？” “他们给顾家公司造成了多少损失？” 顾霆洲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 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是算清楚了，好跟他彻底分割？ 把他给沈家人的那点小恩小惠都还上，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顾霆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怎么？现在想起算账了？” “当初我让你爸妈，亲戚进公司的时候，压根不在意这点小钱。” 这话扎进了沈璃珠的耳里，刺极了。 是啊，他不在意。 高高在上的顾大少爷，怎么会在意这点“施舍”呢？ 就像他不在意送出去的价值连城的首饰一样。 对他来说，都是九牛一毛。 “我早就劝过你，不要让他们进顾家的公司。” 顾霆洲不理解，每个月助理都会把沈家人闹出的情况递到他桌上。 但他从来没细看过。 只要不过分，顾霆洲就当是花钱买沈璃珠开心了。 毕竟养只猫狗还得买猫粮。 养老婆的一家子穷亲戚，在他看来也是天经地义。 “他们贪了多少？” 沈璃珠又问了一遍。 顾霆洲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没多少，几百万吧。” 耐心快要告罄。 他找过来，她就是这个态度？ “我那不是为了你好？” 顾霆洲拔高了音量。 “不然呢？让别人戳着你脊梁骨说，你沈璃珠嫁进顾家当了阔太太，娘家人还在乡下种地？” “我让他们进公司，给他们体面的工作，是为了你的面子。” “我需要你让他们进公司来证明我不是白眼狼？” 沈璃珠眼神沉冷。 “你从来没想过，你这样做是在害我。” “你给他们机会，他们就会贪得无厌。” “你以为你在帮我，其实是在给我挖坑。” “现在好了，坑挖成了，我掉进去了，你还要说是为了我好？” 顾霆洲被她说得语塞。 他没想过这么多。 在他看来，给几个职位而已，顺手的事。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顾霆洲目光扫过这间还在装修乱糟糟的工作室，眼里愈发不耐烦。 “行，我承认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但顾家不缺这点钱。” “你咄咄逼人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还？” 顾霆洲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比直接的羞辱更让沈璃珠难堪。 她忽然笑了。 所以大家都觉得她就该对顾霆洲感恩戴德，不能得罪他一点儿。 “是，你不在乎。” “顾总财大气粗，养着我们沈家一群蛀虫，是你发善心。” “要我跪下来谢恩吗？” 顾霆洲脸色变了。 “我们是夫妻，我照顾你家里人不是应该的？” “应该？” 沈璃珠嗤笑点头：“是啊，那你照顾周晚晚是不是也应该的了？” “毕竟是恩师的女儿，对吧？” 顾霆洲被戳到痛处。 “你又扯到晚晚身上干什么？” “这是两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 顾霆洲盯着沈璃珠倔强的脸，心里的烦躁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沈璃珠，你到底在想什么？” “整个沈家都靠我养着，你现在跟我闹离婚？” “跑到这种破地方来，搞这些亏本又辛苦的小生意。” “你要是真想开公司，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 “我给你开一家海城最大的服装公司，给你请全世界最好的设计师，联系最好的代工厂，不过是几千万的事。” “你在这里，能搞出什么名堂？” 顾霆洲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展示他的优越和沈璃珠的不自量力。 旁边的姜淼却快要气炸了。 人家谢执危是投资，是看好她们的梦想。 到了顾霆洲嘴里，就活脱脱一副打发叫花子的口吻。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果然，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顾总，你可真是慷慨啊。” 姜淼忍无可忍，往前一站。 “一张口就是几千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菜市场买大白菜呢。” 顾霆洲眼神冷了下来：“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我呸！”姜淼叉着腰，战斗力爆表。 “我姐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算哪根葱，还管我说话？” “你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我们的理想你这种浑身铜臭味的资本家，懂个屁！” “姜淼！” 顾霆洲的忍耐到了极限。 “叫魂呢？” 姜淼翻了个白眼。 “顾总，哪怕你钱多得烧手，也别往我们这扔。” “我们这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还有，别拿你那套‘我是为你好’的恶心逻辑来绑架珠珠。” “你把她当成什么了？你的附属品？还是你养的宠物？” “高兴了就扔根骨头，不高兴了就踹一脚？” “你给的钱，每一分都带着钩子，扎得她满身是血，你看不见吗？” “你觉得她在这里是吃苦？我告诉你，她在这里，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自由的！” “比在你那个金丝笼子里快活多了！” 顾霆洲的胸膛剧烈起伏，肌肉紧绷。 “沈璃珠，这也是你的意思？” “你也觉得我是害你？” “我现在只想要离你远一点。” 沈璃珠眼神逐渐平静，看着顾霆洲，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顾霆洲被她眼里的决绝刺痛了。 “珠珠……” 他上前，想去抓她的手。 沈璃珠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顾霆洲，你走吧。” “我不走！” 顾霆洲固执地说。 “把话说清楚，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跟我回去？” “回去？” 沈璃珠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笑了。 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怜悯。 “顾霆洲，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 “我们不是在吵架。” “是我不想要你了。” 我不要你了。 这五个字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顾霆洲的心上。 “把离婚协议签了。” 沈璃珠偏过头说：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