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将宁澄问得一懵。 “我，你......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有这么难以理解吗？” 宁澄咽了口唾沫，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这是从他哥嘴里讲出来的话？ 她试着伸头往前凑了一点，细细看着宁渊的眉目和面庞，想看看清楚面前这人究竟是不是她哥，是不是被人给夺舍了？ 宁渊没好气地撇了她一眼，他都不需出言去问话，但是一眼扫过去，便能知道宁澄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愿再和这小家伙多啰嗦，扭头看向宁泱：“长姐，我以为，此事不能怪阿澄。她与睿郡王的婚事本就非她所愿，是父亲和白姨娘因一己私心、而从中作梗。阿澄还小，有权利追求自己想要的人和生活。” “只是，她实在是太不谨慎，这才会被睿郡王察觉出端倪。另外，她喜欢的那个男人，也是个不可靠的东西。昨日，如此生死攸关的场合，他却退缩在后头不露面，眼看着你受滚钉床之苦，却不发一声！” 宁澄犹犹豫豫的：“其实......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给我住口！” 听到宁澄竟然还在为那个渣滓辩护，宁渊才平复下去的怒火更是燃了起来，眼眸之怒气渐显。 他侧目，摆出了严兄的模样：“昨日，若非长姐在虞贵妃处得了消息，若非张家大公子出手相助，你今日还有命在这儿吗？” 宁澄被训得脑袋一缩，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长姐，这段时日我一直听你的吩咐，跟随小张大人在大理寺做事，也暗中查探了不少睿郡王的情况，手里掌握了一些证据。虽不足以直接推翻睿郡王，但至少可以让三法司对他进行一个彻底的清查，这样也能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 宁渊一脸沉重，仿佛在想宁澄往后七八十年的生活规划。 “总之，阿澄不能再待在睿郡王府了。昨日他们肯放人，无非是忌惮长姐、忌惮张大公子。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们与睿郡王的账，迟早是要清算干净了。阿澄虽现在平安在这里，但和离书没有到手，从律法而言，她还是睿郡王的侧妃。” “和离书？” 宁澄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家阿兄在说什么天方夜谭：“阿兄，不可能的，睿郡王能签一封休书便已是万幸，他绝不可能签下和离书的。再说，我也不求和离，只求休书一封......” “绝对不行！” 宁渊的嗓音瞬间拔高了两度，将宁澄的话直径直打断，甚至还将宁泱吓了一跳。 他横眉过去：“不可休妻，只能和离，没得商量。” “宁澄，这件事，容不得你插手过问。你今年才是十五岁！世道艰难，女子更难，你难不成想要背着被休弃的名头一辈子吗？” 宁澄愣怔在原地，欲言又止，她的脑海里全是无数的日夜里，睿郡王举着鞭子、抓着油灯在她身上施虐的情形。 让他签下和离书，怎么可能啊？ “我同意阿渊。” 宁泱忽然说话。 闻言，宁渊原本就挺得笔直的腰背有了底气的加持，更加地不可撼动，而宁澄却是绝望地望过去。 “长姐，这事儿真的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宁泱目光清澈，和宁澄撞上，仿若能够洞悉一切：“你写信，让裴止溪去办。” 听到‘裴止溪’三个字后，宁澄的呼吸和心跳在瞬间一停，浑身血液都凝固了，长姐怎么会知道...... 宁渊也一下觉察出了不对劲。 他眉头紧皱，厉声问道：“裴止溪？睿郡王府世子？宁澄，你腹中怀的，莫不是裴止溪的儿子吧？” 宁澄垂头，缄默不言，等同于默认。 宁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 他本是想让宁澄留下这个孩子的，因为在他看来，孩子的父亲无非就是睿郡王府中的侍卫、书童、或小厮一类，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裴止溪。 若是如此，先前他在脑中设想的几番筹划便都不成了。 和离仍旧是要离的，但腹中孩子不可再留。 因为，若是他的生父身份低微，那么以长姐的权势，定可以压得住。 可裴止溪不同， 他不仅仅是睿郡王的儿子、皇族子嗣，更是陛下最器重的宗室子之一，他往后的成就，绝不止承袭郡王之位这么简单。 往后，他定是朝堂的中流砥柱，他的成就会远超乃父。 到时，若他想起了和阿澄的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宁渊甚至还想过，若宁澄坚持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他也并非不可以成全自己的妹妹。 即便目前看来，这个男人十分的不靠谱，但有他和长姐在背后撑腰，谅此人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若是裴止溪的话，此计也不能成。 裴止溪是睿郡王的儿子，宁澄是睿郡王的侧妃。 伦理上来说，他们二人是母子，母亲与父亲和离，又嫁给儿子，笑不笑话的另说，这违背律法。 “打掉。” 宁渊冷冷吐出这两个字，但细细看过去，他一双眸子底下同样涌动着心痛和不舍。 那是他的外甥，他怎么会舍得？ 可相较而言，他更不舍得自己的妹妹。 “什么......阿兄......” “你尚未显怀，月份应该不大。我们尽快筹谋，拿到和离书后我带你去离盛京远一些的南州将这个孩子打掉。之后，便都是新生活了。” 宁澄的心一下凉透了，忽然她往前一扑，扶着床沿干呕起来，眼泪也止不住地掉下。 宁渊完全不去安慰，只一样一样将这样道理和筹划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宁澄听：“阿澄，你别犯糊涂，这个孩子的生父是裴止溪，那么他对于你而言，便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污点。只要有这个孩子在，你和睿郡王府的关系，便永远也断不干净。你想一生一世都和他们纠缠吗？” “阿兄......可他也是我的孩子，是你和长姐的外甥，他和我们血脉相连啊！” “可你是我的妹妹。” 宁渊声音渐渐沙哑，他抬眸，双眼泛红：“在你和他之间，我永远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保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