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还救了阿澄，宁泱的表情总算是松动了一点。她去拿荔枝，可张恕一点不松，明摆着就是今日不亲自喂进她口中不罢休。 宁泱深吸一口气：“我只伤了一只手。” 房间一片死寂，张恕不言语，也不放下，就这么盯着她，捏着荔枝停留在宁泱的嘴边。 宁泱：“......” 她只能张嘴咬住，清洌的甘甜在舌尖迸溅，将药的苦味瞬间冲淡。 “猜到我是谁了吗？” 张恕饶有兴致地问她。 宁泱眸光一沉，她是没想到张恕会问得这么直白诚然，她猜到张恕的身份绝不会简单。 从前在王军时，王爷醉酒曾与她闲谈过几句先帝一朝的事。 记得说起过一个人，此人相貌年龄、家世来源皆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一个人，是先帝最信重的人。 那人没有官职，没有姓名，却掌国玺，若南梁无君王，他便可操控江山。 先帝死后，满天下，也只有当今陛下知道他的真实面貌。 但宁泱现在怀疑这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孤臣，就是张恕。 听闻，此人获先帝允准，可豢养死士，他的死士着深红衣袍，以黑布蒙面，持玄铁令牌。 见她不说话，张恕便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他又伸手去拿了一颗荔枝，轻柔剥开，喂到宁泱的嘴边。 他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知道萧准吗？” “萧准？” 宁泱蹙眉，正在大脑里在飞速搜寻这个名字。 半晌后，她想到了一个人，但不知道张恕口中的是不是这个人：“你是说先帝一朝，那位勾结戎国，以至于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萧老将军？” “对，就是他。”张恕点了点头，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说来也怪，都过了这么久了，难道你母亲从未向你说起过他吗？” 宁泱有些困惑，下刚想说话，张恕又将那颗荔枝凑近了一点，逼着宁泱不得不吞了它再说话。 她张嘴吃下了荔枝。 “我母亲为何要说起他？” “你母亲姓什么？” “我母亲姓什么你不知？庄啊。” “你见过你外祖或者外祖母，又或者是舅舅、姨母吗？” 闻言，宁泱愣了一下。 似乎没有。 从小到大，母亲的母族那边，她没有见过一个母亲母族那边的亲眷，母亲也从来不提，渐渐地，不提不提他们也就不当回事了。 宁泱脑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十分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猛地一下抬头，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我母亲和这个萧家有关系？” “嗯。” 张恕肯定了她的疑惑：“我已经派连天带人细细查了好几遍。你母亲姓萧，名扶宜，乃萧老将军的独女。大约是二十多年前吧，那时候我刚刚站到了先帝的身边，却还并不得信任。萧老将军那一案是我接的第一案，有将近三十名官员联名举报，说萧老将军通敌荣国，贩卖边境军防图。” “陛下坚定仁爱，绝不会听信一面之词。故而，派我前去查探究竟，我隐姓埋名，乔装改扮进入萧宅，以一个书房小厮的身份在书房伺候笔墨。起初，我在萧府中上下打探，就是想要找到萧老将军通敌叛国的罪证。” “陛下只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一月之后，如若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萧老将军没有通敌，那么按照帝王思维，宁可错杀一万，也绝不放过一个。弹劾他的那些人，也正是掐准了这一点，想要彻底弄死萧家。” 听到这里，一直藏在宁泱心底深处十几年的疑惑忽然被解开了。 当年，宁元甫只是一介区区寒门出身，想要在盛京立足，如若不经历几代人的积累，便一定需要大把的关系和金银。 记忆里，母亲从不向她们姐弟几个谈及她的身世。 但宁泱曾听宁家的一些老人凑在一起说闲话、聊往事，当年宁元甫入仕途、通关系全由母亲一手打点，真是要钱出钱，要力出力，从无二话。 那时她还小，婆子嬷嬷们以为她什么都不懂，便说得肆无忌惮，谁知宁泱竟将这番话硬是记到了现在。 当时她听了以后就觉得十分疑惑。 母亲一无家世、二无背景，哪来这么多银钱？ 一直到宁元甫进入翰林院，荣升六品，他又在外购置田地，豢养白氏，生儿育女，将母亲最后一点薄产全部掏空。 可以说，整个宁家都是由母亲一个人撑起来的，若是母亲是萧家独女，那么如此雄厚的财力。这一切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后来呢？” “后来，我找到了证据。不过，是证明萧老将军通敌叛国的证据。”张恕目光一暗：“早在我找到证据之前，萧老将军便已知晓了我的身份。我们虽年纪相隔甚远，但相谈甚欢。” 宁泱笑了笑，有些不相信张恕说的话：“你证明了他通敌，他还和你促膝长谈？” “是啊，那又如何？” “这桩祸事，是萧老将军最得意的几个门生下属亲手策划的，他们做得天衣无缝，铁了心要将老将军一击毙命。幸而，老将军也看透了，在抄家问斩的前一夜，将你母亲送了出去，至少保住了一条血脉。” 说着说着，张恕的目光尽稍显落寞。 宁泱一挑眉：“这么说来，你与萧老将军是故交？” “是忘年交。” 张恕纠正道。 “证据确凿，即便我相信萧老将军的清白也于事无补，他让我将证据呈给陛下。他用萧氏一族的性命，助我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获得了陛下的信任。” 宁泱直面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萧家不萧家的她不清楚，外祖不外祖的她也不在乎。她只知道，张恕的话，是三分假，七分真。 弯弯绕绕说了一堆，其实就一个意思，他想将自己拉去他那一边。 “我有个小问题。” “你说。” “萧家被抄家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你当年就能去到先帝身边，还能与萧老将军成为忘年之交？” 宁泱支着下巴，戏谑道：“张老爷子，您今年高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