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子话没说完，余光就扫到了岁岁书案上刻着的字，刚要吹胡子瞪眼，训斥岁岁太过顽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拿起书案上的笔墨纸砚。 “夫子。” 岁岁仰起小脸儿：“岁岁只认识这个‘书’字，其他字都不认识，夫子，你可不可以告诉岁岁它们念什么呀？” 陈夫子脸黑得像抹了锅底灰，强压着怒火道：“谁干的！还不站出来！” 没人敢吭声。 陈夫子环视一周，所有跟他目光对上的小女童都神色慌张，但始终没有找到心虚的人，他只能问向九公主：“九公主可知是谁在你书案上刻的字？” “岁岁不知道。” 她想了想，又看向了七公主。 七公主：“……” 她牙都要咬碎了。 如果是她干的，萧岁岁可以怀疑她，可她连萧岁岁的书案都没碰过，她凭什么怀疑自己，她恼道：“不是我！” “岁岁没有指认你呀！” “你是没有，可你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怀疑，我总能任你怀疑吧，还有，这件事不是我干的，你想找谁找谁，别找到我头上，怕只怕，你找到了那个罪魁祸首，也不敢得罪人家。” “真的吗？岁岁不相信，”岁岁歪头，“除非你把她的名字说出来。” 七公主噎了一下。 不是，她看起来很傻吗，萧岁岁都敢套路她了，不过话说回来，她好像真有点傻，她这么说，不相当于告诉所有人自己知道真相吗，她萧岁岁不敢得罪人家，自己就敢了？真要把人家指认了，即便是柔妃娘娘都护不住她。 她越想越心慌。 陈夫子脸色一沉：“七公主若是说不出，老夫只好去养心殿说理了。” “不！” 七公主急了！ 父皇本就不喜欢她，刚命人打完她的手心，她又生起事端，父皇还不知道会多讨厌她呢，可问题是她根本没招惹萧岁岁，是萧岁岁故意激怒的她啊，若非如此，自己岂会被逼到如此境地。 七公主深吸一口气：“夫子，在萧岁岁书案上刻字的是乾丁班的——” 她一咬牙：“赵青和杨威！” 陈夫子有些错愕，但还是命人把两人唤来。 岁岁皱起小眉头。 她从没听过这两个名字，想来是不认识的，但这很正常，后宫就没有几个不讨厌岁岁的，岁岁认不认识他们都不妨事，可问题是赵青姓赵，杨威姓杨，怎么听都不是后宫中人啊，岁岁挠挠头，怪了，讨厌岁岁的人都能排到宫外去了，岁岁也太有名了叭。 正想着，门外走来两个少年。 他们生得很高，看着十多岁的样子，长相不出挑，但不算丑，瘦的那个行完礼，眼神不敢乱看，头埋得很低，胖的那个环视一周，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岁岁的身上，冷嗤了一声，才堪堪行礼，吊儿郎当道：“杨威见过夫子。” 岁岁惊呆了。 这两个坏哥哥都十岁了，也要欺负岁岁？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夫子说他们两个都是乾丁班的，十岁了，还在丁字班，岁岁都不敢想他们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光长个头，不长智慧吗。 这也太可怜了。 岁岁都有点同情他们了。 “站好，吊儿郎当的，成何体统，”陈夫子训斥，“还有你，赵青，现在知道低头了，有什么用，往九公主书案上刻字的时候，你想什么呢？” 赵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杨威一口打断：“夫子，怕不是有人冤枉我们吧。” 陈夫子拧眉。 杨威抱着肩膀，继续道：“我们俩规矩好着呢，一大早就到乾丁班背书，乾丁班的同窗都可以作证，不信的话，夫子可以叫人来问，赵兄，我说的对吧？” 赵青紧抿着嘴唇，刚要点头，余光就看到陈夫子身边的小身影，到了嘴边儿的话都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九公主年纪小，他是知道，可也没人告诉他，九公主都没他腿高啊，看着都没有他幺妹大，长得可爱不说，穿得还可怜，他家最下等的婢女都不会穿戴补丁的衣裳，可想而知，九公主的日子有多苦，自己居然还欺负她。 他羞愧得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杨威等了半天，不见赵青应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对陈夫子道：“夫子，谁指认的我们，您告诉我们呗，我们好跟她聊聊，总不能让她诬陷我们对吧？” “人家是不是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承认，老夫大可亲自去查！” “夫子息怒。” 杨威耸耸肩：“学生也只是好奇，您知道的，学生脾气一般，可在上书房得罪过不少人，说不定是有人看不惯学生，故意往学生的身上泼脏水呢，再说，学生都不认识九公主，没事往她书案刻什么字啊，学生可没那么闲。” “才不是！” 岁岁生气了：“你认识岁岁！” 杨威挑挑眉，从上至下地扫了岁岁一眼，目光在岁岁袖口处的补丁上，停留一瞬，这才落到岁岁的脸上：“您就是九公主吧，穿得可真别致。” “放肆！” 陈夫子怒道：“面对公主你也敢不敬！” 杨威心下一嗤，面上却是惶恐：“哎哟，瞧我这张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公主殿下，您千万别生气，可不能因为我这么个小人物气坏您的身子！” “你坏！” 岁岁生气了，这个坏哥哥比坏姐姐还要坏，长得丑不说，说话还油腔滑调的，太讨人厌了，她气鼓鼓道：“你在岁岁的书案上刻字！还嘲笑岁岁！” 杨威一脸无辜，“谁说是我刻的字啊？” 岁岁立即看向七公主。 七公主：“！！！” 啊啊啊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小贱人还在害她，她不就是绊她一下，说她几句，还差点扯了她衣裳吗，她不是早还回来了，为什么还不放过自己，为什么！ 她瞪向岁岁的眼神都在喷火，恨不能径直扑上去，将岁岁生吞活剥一般！ “呦呵！” 杨威惊讶：“我道是谁，胆敢冤枉我和赵兄，原来是七公主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