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太医们进进出出，把脉的把脉，检查衣物的检查衣物，一个个忙得不站脚儿，太子的脸色却始终阴晴不定。 老太监安福全看了眼太子的脸色，拂尘一甩：“夏太医，如何啊？” “殿下，臣无能。” 夏太医苦声道：“九公主的衣裳帕子甚至鞋子，臣都查了个遍，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啊，殿下可否再提醒一二？” 太子敛眸。 难道缓解孤心疾的不是草药，而是九皇妹本身？ 正想着，床榻上的小家伙皱了皱小鼻子，迷迷糊糊地说：“哥哥，你怎么也点晕晕香呀，岁岁都睁不开眼睛了。” “九皇妹醒了？” 太子愣了一下：“晕晕香？” 安福全笑着解释：“小殿下说的是宁心苏合香吧？这可不是什么晕晕香，而是太医院专门给太子殿下调配的缓解心疾的良方，太子殿下用了它，夜间都能安眠了。” 岁岁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茫：“哥哥睡不着，故意迷晕自己？” “哎哟！” 安福全道：“这叫安神！” 岁岁若有所思：“原来大人都管晕倒叫睡觉，管迷晕叫安神呀，母妃这样，哥哥也这样，大人可真奇怪。” “你母妃？” 太子抬眼：“她也用过宁心苏合香？” “这怎么可能，”安福全皱眉，“殿下的香方是用来缓解心疾的，方子珍贵，用料考究，乃东宫独有，冷宫那位林娘娘怎么可能用过，大概是香方中的某一种香料跟林娘娘用的一样被小殿下闻出来了。” 岁岁点点小脑袋：“没错！” 太子自嘲一笑。 难怪父皇说他多疑，他疑心谁，都不该—— “母妃的熏香里面有晕晕草，哥哥的香里也有晕晕草，岁岁闻得可清楚，”岁岁有点骄傲，“它们都变成晕晕香啦！” “哎呦呦！” 眼看着太子殿下的眉头皱起来了，安福全连忙说：“小孩子哪懂什么熏香啊！也许是两种香料记混了也未可知！” “没记混！” 岁岁急了：“岁岁脑子好使，鼻子也好使，才不会——不好！猫猫晕倒了！” 太子猛地抬眼！ 岁岁跑过去，一把抱起小猫，小家伙的身体软绵绵的，怎么叫都叫不醒，夏太医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去查看，然后“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满脸惶恐！ “殿、殿下，”太医浑身冷汗，颤抖着声音说，“狸奴晕死过去了。” 轰！ 太子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脑袋翁鸣，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心底升起，这宁心苏合香他用了六年，不多不少，正好六年，那人竟一刻都等不及吗？！ 他咬牙道：“查！” 太子一声令下，整个东宫都动了起来，岁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周围人的脸色，也忍不住地担心，抱着小猫，乖乖地跟到太子身后。 几个太医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说：“殿下，臣等从香炉的残灰里发现了醉心花。” “醉心花？” “这花又名曼陀罗，少量吸入，可令人昏昏欲睡，若是长期使用，还会致人神智模糊，记忆衰退，甚至、甚至——” “说！” “死亡。” 太子缓缓地闭上眼睛。 整个宫殿安静得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岁岁也跟着紧张起来，竖起了小耳朵。 “咕噜！” 一道腹鸣声响起，打破了近乎凝滞的气氛，太子深吸一口气：“饿了？” 岁岁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是自己的肚子响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小脸一红，窘迫道：“岁岁不饿。” “备膳。” 太子揉了揉眉心：“你们也退下吧。” 太医们齐声应是。 安福全和太子对视一眼，立即跟上太医。 不一会儿，岁岁就闻到了浓浓的米香味儿，接过小碗，舀上满当当的一勺，送到太子的嘴边，眼神期待道：“香！” “你不是饿了吗？” 岁岁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先吃！” 太子有些触动，自己最信任的人想要他的命，随手带回宫的小家伙却一再救他，甚至还愿意在饿肚子的时候把粥分给自己，他哑声道：“孤不饿。” 岁岁“啊”了一声，有些不能理解，粥粥多好吃呀，香喷喷的，就算不饿，也能吃好多呢，她张圆小嘴，嗷呜地吃了一大口，小脸蛋儿撑得溜圆，再咬一口枣糕，美得眼睛都眯起来：“好次～” “喜欢就多吃些。” 太子温声道：“最好带些回去。” 岁岁小脸一白，颤着小声音问：“哥哥，岁岁可以住在狗洞，不打扰别人，能、能不能别让岁岁回冷宫？” 太子想起岁岁肩膀上的巴掌印，眉头皱了起来，九皇妹这么小，人又乖，说话还奶声奶气的，她能犯什么大错，即使她犯错了，也不应该动手打她，冷宫那位林娘娘真是枉为人母。 “九皇妹莫怕，”他安慰她，“孤会派人随你回冷宫，任谁伤不到你。” “那岁岁可以自己住吗？” 母妃说她得宠的时候，身边好些人伺候，她在屋里睡觉，门口要有人守着，所以岁岁一直都睡在门口，现在她心凉了，不想照顾母妃，甚至不想见到她，自然想要自己睡一间屋子里。 “当然可以。” 太子抬了抬下巴：“侍琴，侍画。” “奴婢在。” “从今以后九公主由你二人贴身照顾，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是！” 岁岁仰起小脑袋，看向这两个陌生的小姐姐，眼睛亮了亮，有些羞赧地说：“谢谢太子哥哥，岁岁喜欢漂亮姐姐！” 她喝完粥，又跟在东宫同太子说了好多话，才抱起小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眼神里满是不舍，突然，她想起什么，大声道：“太子哥哥！等岁岁养好身体！记得来冷宫接岁岁！” 岁岁把人参须须都留给你！ 太子看着岁岁的背影，捂住心口，急促地喘息着，脸颊都泛起病态的潮红，苦笑道：“孤现在就想接她回来了。” 小太监叹了一口气：“九公主住在冷宫，即便是殿下您也不能随意进出，还是得等——哎哟！真是怪了事了！刚刚殿下好好的呢！怎么心疾又犯了！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