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裸的试探。 如果她是闻雅欣，这充满腥膻味的生肉怼到嘴边，生理性的厌恶绝对藏不住。 Yana看着那块滴血的肉，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她微微前倾，张开红唇，一口咬住了那块肉。 咀嚼。 吞咽。 动作行云流水，甚至还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血渍。 “味道不错。”Yana眯起眼，像是在回味，“肉质鲜嫩，调味也很独特。看来贺总的那只‘小猫’真的很没口福，这么好的东西都享受不了。” 贺书礼举着叉子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吃了？ 竟然吃了？ 而且没有任何勉强，那种享受的微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接下来的晚餐，贺书礼味同嚼蜡。看着Yana大口吃肉，那些闻雅欣碰都不敢碰的东西她照单全收，他心里的疑虑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失落。 晚餐接近尾声。 佣人端上来最后一道饮品。 是一杯热气腾腾的纯牛奶。 浓郁的奶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就在佣人将牛奶杯放到Yana面前的一瞬间。 “哐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Yana手中的银勺毫无征兆地掉落在地。 贺书礼猛地抬头。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Yana，此刻脸色惨白，瞳孔放大，死死盯着那杯奶，身体不受控地细微颤抖。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像是要往桌子底下钻。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我不喝……” Yana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却如惊雷般在贺书礼耳边炸响。 “别电我……我乖……我不喝……” 贺书礼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别电我。 这三个字…… “雅欣？！” 贺书礼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他眼里的狂喜简直要溢出来，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 他刚要冲过去。 下一秒，Yana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重启键。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神迅速恢复清明。她捡起地上的勺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抱歉，贺总。” Yana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发抖，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疏离，“最近在医院待久了，听那些病人尖叫听得有点神经衰弱。刚才……失态了。” 她端起那杯牛奶，虽然手还在微颤，但还是强撑着喝了一口，以此证明自己没事。 贺书礼站在原地，看着她这一系列“合理”的掩饰，心里的天平再次剧烈摇摆。 神经衰弱？ 真的只是因为在医院受到了刺激？ 可是刚才那个下意识抱头的动作，那个眼神…… “Yana小姐累了的话，我让人送你回去。”贺书礼坐回椅子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多谢款待。” Yana放下杯子，没有多做停留，拿起包转身离开。她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有那稍微有些凌乱的步伐，出卖了她此刻的慌乱。 直到大门关上，贺书礼依旧坐在那里，盯着那杯只喝了一口的牛奶发呆。 许久。 他突然发疯般地冲进了一楼的客用洗手间。 那是Yana刚才临走前去过的地方。 他不顾肮脏，直接伸手翻开了垃圾桶。 里面躺着一张揉成团的纸巾。 贺书礼颤抖着手将纸巾展开。 上面只有一抹鲜红的唇印，没有任何呕吐物。 她没吐。 她真的吃下了那些生肉。 贺书礼颓然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刚想把纸巾扔回去，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他把纸巾凑到鼻尖，用力嗅了嗅。 除了昂贵的口红味，纸巾的一角，还残留着一股极淡、极淡的味道。 那是廉价的洋甘菊护手霜的味道。 超市里十块钱一支的那种。 这种护手霜，只有当年的闻雅欣才会用。因为那是她在这个豪宅里，唯一能用得起的东西。 贺书礼握着那团纸巾，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这个空旷的卫生间里回**，宛如恶鬼。 “骗子……” “全都是骗子……” 抓到你了。 贺书礼从洗手间出来时，脸上那股濒死般的潮红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餐桌已经被收拾干净，Yana早已离去。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属于她的香水味——这一次，他闻出来的不再是具有攻击性的血腥玫瑰，而是掩藏在最底层的、腐烂的洋甘菊。 “张妈。”贺书礼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佣人张妈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先生。” “把家里所有的进口护手霜都扔了。”贺书礼嘴角噙着一抹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寒潭，“换成洋甘菊的。” 张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那是以前小姐……不，那是闻雅欣以前因为手生冻疮，唯一买得起的药霜。 “听不懂人话？”贺书礼侧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是！这就去换！” 次日上午，Yana的工作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Yana正低头调配着新的香料。助理小跑着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礼盒。 “Yana姐，贺氏集团送来的，说是……回礼。” Yana手中的滴管微微一顿。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漫不经心地拆开礼盒。 在那堆满了拉菲草的精美盒子里，静静地躺着整整一百支洋甘菊护手霜。 助理有些发懵：“这贺总是不是有病？送这玩意儿羞辱谁呢？” Yana却笑了。 她拿起一支护手霜，拧开盖子，挤出一坨油腻的膏体涂在手背上，慢条斯理地推开。 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 昨晚那张带唇印的纸巾，是她故意的。 如果不露出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破绽”，以贺书礼多疑的性格，会像疯狗一样把她的底细查个底朝天。与其让他查到那些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海外就医记录，不如直接送给他一个“证据”。 让他以为抓住了老鼠的尾巴。 只有这样，猫才会把爪子收起来，哪怕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