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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唱戏的伶人

厨房中的两人相视一眼,朝着门外走去,便看见衙役们举着火把,正抬着一具尸体走了进来。 那具尸体面庞青紫,眼睛圆瞪,舌头长长伸出,一看便是被缢死的样子! “呃——呕!” 鱼妍妍看着那尸体上肿胀发青的面色,手中的碗砰然落地…… 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恶心,跌跌撞撞的跑到一旁又开始吐。 她这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还让不让人填饱肚子了! 陆筠宴转头看她一眼,将手中那碗香浓的玉米浓汤一饮而尽,随手将碗放在一旁,才沉沉开口:“将尸体搬进殓房,我这便去拿工具验尸。” …… “死者是一个卖泥人的小商贩,平日里走街串巷的,虽有些贪财,胆子却不大,今日店铺打烊后迟迟未归,她娘子去看,才发现他吊死在自家铺子里。” 鱼妍妍还吐得昏天黑地,那一头的陆筠宴,却已经带上手套开始验尸。 衙役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没想到连着两天,居然会发生两起命案。 他抬手将男人翻转过来,却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死者怀中掉出来,正巧落在鱼妍妍身边。 鱼妍妍虽然吐得脸色惨白,但还是努力调整心理难关擦干净了嘴,俯身捡起那东西,才发现竟是一只鼓囊囊的精致钱袋。 陆筠宴微微挑了挑眉,看着那只钱袋,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陆公子……” 鱼妍妍打开钱袋,竟看见里面塞着两个大大的银锭,有些犹疑的开口:“刚刚这位衙役大哥说,那死者是个捏泥人的小贩,一个泥人,值多少银子啊?” 一旁的衙役道:“大概也就是一个铜板吧。” “那为什么他身上会随手带着这么多银子?” 鱼妍妍将钱袋递过去:“总不能是他赚来的吧?” 陆筠宴垂眸,从她手中接过那些银子:“鱼小姐还看出来了什么?” “嗯……” 鱼妍妍倒没想到他还会继续问,思索了片刻才说:“这银袋子,看上去似乎是个女子的物什,上面绣的图案是牡丹花,男子应该不会带这种东西吧……” “这极可能是苏家小姐的东西。” 鱼妍妍抬手指了指钱袋下方那个小小的柔字:“苏家小姐的闺名,便是凝柔。” 陆筠宴嘴角微勾看上去很是配合:“你们将苏家的人找来问问,这东西,是不是苏小姐的。” 衙役们应了一声,很快便寻来了苏府的管家。 “这……的确是我家小姐的荷包。” 那管家细细看了看:“虽说小姐已经有日子没带,但的确是小姐的东西。” 鱼妍妍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亮:“难不成是这小贩谋财害命?” “去案发现场看看。” 陆筠宴放下手里的工具:“将这具尸体放进殓房吧。” 殓房? 鱼妍妍看着一群衙役将尸体抬到自己房间后面那个房间,嘴角忽然狠狠一抽。 “我房间的后面就是殓房?” “是的,鱼小姐。” 衙役显然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您放心,咱们殓房造的时候很讲究,就算尸体在里面腐烂生蛆了,那臭味您也是闻不见的!前些日子有个摔死的,脑袋都爆了浆……” “呕!” 衙役话音未落,鱼妍妍想到那个场景,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并没有那么可怕。” 陆筠宴垂眸看着她面如菜色的脸,不由得摇了摇头轻声安抚道:“小姐去漱个口,早些休息吧。” “不用不用,陆、陆公子!带上我!” 眼看着衙门里那些人,恐怕都要跟着陆筠宴出去,鱼妍妍怎么可能还能定定心心的睡在殓房旁边:“放心吧,我不会给您添乱的,说不准我还能帮上忙!” 陆筠宴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斟酌片刻才道:“好,那便一并去吧。” 一众人来到那案发的小店铺,现下出了命案,门口有不少人在指指点点,坐在门前的妇人哭天抢地,一副哀怮模样。 “你怎么就这么抛下我去了!昨日不是还说今后要有好日子过了吗——” “丢下我们娘俩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陆筠宴猜到面前这妇人便是那小贩的妻子,抿了抿唇走到她面前:“您可否同在下说说,死者死前有何异常?” 那妇人见他后面跟着衙役,慌忙擦了擦眼泪:“青天大老爷啊!我男人是断不会自杀的,昨天他还喜滋滋的回来同我说要发一笔横财了,他那般贪图钱财之人,怎会吊死了呢!” 发一笔横财…… “先进去看看。” 陆筠宴抬脚走进那铺子,鱼妍妍心下好奇,便踩着小碎步跟了上去,岂料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物什,竟朝着地上直直摔去。 糟了! 鱼妍妍紧闭着眼睛,显然心中有些慌乱,却被一个温热怀抱接住。 “小姐当心。” 陆筠宴垂眸看着鱼妍妍,很快便放开了手:“莫要乱动里面的东西。” “嗯……” 鱼妍抿着唇耷拉着脑袋,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走上前想将那罐子扶起来,却突然皱了皱眉。 “这沙子为什么是红色的呀?” 红色的沙子? 陆筠宴走上前细细一看,果然看见那罐子里散落的泥,竟然和那苏家小姐口中的土一模一样! “这是我们当家的平日里捏泥人用的。” 那还在抹着眼泪的妇人走上前哭哭啼啼的解释道:“普通的沙土是不能捏泥人的,这是专程买来的黏土,晒干了加上水,便是泥了。” 陆筠宴下意识看向手中那只钱袋。 “公子!这不就是今日验尸的时候,苏小姐口中的泥吗!” 随同而来的仵作惊叫一声:“难不成……” 陆筠宴沉沉开口:“夫人,昨夜你相公是何时回家,可有什么异常?” “我相公昨夜回来得也极晚,若说有什么异常,便是那笔横财的事情了……” 那妇人思索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昨天夜里我听他说梦话,似乎是说什么,杀人了……” 陆筠宴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钱袋,冲那妇人微一颔首:“我们先行离去,若还有什么疑问,再来请教。” 衙役和仵作们跟着陆筠宴走出去,鱼妍妍试探着开口:“陆公子也怀疑这个小贩便是凶手?只是……难不成他是畏罪自杀?” “的确有这般怀疑,但仍然疑点重重。” 陆筠宴沉吟片刻,抬脚朝着衙门走去:“只是若是小贩谋财害命,又为何要大费周折,嫁祸于你?这一点,倒有些想不明白了。” 鱼妍妍思忖片刻,倒也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只一路跟着陆筠宴走,却突然撞进一个清瘦的胸膛。 “实在对不起,我忘了看路。” 鱼妍妍抬起头,便对上一个长相阴柔,身高看上去似乎和她相差无几的男人。 怎么感觉……这男人有点面熟? 鱼妍妍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莫名觉得这男人的表情有些古怪。 “小姐无须多礼,是在下不小心。” 那男人望了她一眼,眸子微微颤了颤,便急急想要离开。 “公子留步。” 鱼妍妍心里正古怪,却看见身旁的陆筠宴忽然挡在那男人身前缓缓开口:“公子的东西丢了。” 什么东西? 那男人脸上的表情一时也有些茫然,陆筠宴忽得从怀中掏出一只钱袋递到他面前:“这,可是公子的物件?” 那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慌乱,拔脚便想逃走,陆筠宴却轻巧的拽住他的胳膊,将他的手臂反压制到背后。 “此人,多半便是那两起命案的真凶。” 两起? 鱼妍妍看着那只钱袋,正是那小贩怀里掉出来的那只,倒也知道男人刚刚的举动是想试探他是不是杀小贩的人。 可是,他还杀了谁?而且为什么只是一照面,陆筠宴便知道他是凶手了? “苏家大小姐也是他推到水里的,所以他看见本该在衙门里的你,才会如此惊惶。” 那男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我、我不是……” “鱼小姐,好生想想,你有没有在那日的宴会上见过此人。” 男人的声音清冷低沉,鱼妍妍愣了愣,在原主记忆中搜索了许久,突然灵光一闪—— “我记起来了,他是那天在苏家唱戏的伶人!” 陆筠宴忽得勾起了唇—— “既然苏小姐想起来了,那事情便可串联起来。” “那日在苏家的宴会上,这人目睹了你同苏小姐的口角,知道你们有过节,于是在杀死苏小姐后,便将尸体带到河边,假装成是你和苏小姐在河边争执,你将她推下去的样子,因着他同你身形差不多,所以那更夫才将你错认。” “那个被缢死的小贩,亲眼目睹了他所做的一切。” 男人深邃的眸子始终注视着那男人,见他的眼神愈发闪躲,才缓缓继续往下说:“那泥,恐怕也是他自小贩手中买来的,那小贩贪财,跑去威胁此人给他银子,所以小贩的妻子,才会听见那小贩说自己发财了,而后他又下手……” “我招!我都招!” 那男人忽然凄然一笑:“我虽不知公子是何人,但公子的确说对了。” “我是悦椿楼的伶人,和苏家小姐原本已经私定终身,可她见鱼家财大气粗,鱼小姐那日又讽刺她空有才学,却没什么银子,想同我了断,嫁给豪门公子,我一时失手,才捂死了她。” “而那个小贩……原本已经答应我,给了封口费便不会将此事说出去!但却还想贪鱼家的银子,说要去衙门为你作证,找鱼家要赏钱,我不得已才杀了他,伪造成自杀的模样!” “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男人忽然陷入癫狂,赶来的衙役们慌忙将他制住,带回了府衙。 一场闹剧暂告一段落。 “就,就这么破案了?” 鱼妍妍一时间有些唏嘘:“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 “你险些被他害得身陷囹圄,居然还觉得他可怜么?” 陆筠宴目光沉沉的看她一眼,眼神有些微凉。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鱼妍妍嘿嘿笑了笑:“公子说的都对,那我,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啦?” 看着早已暗下来的天色,陆筠宴道:“嗯,我送小姐回家吧。” “阿娘,阿娘,我想吃酸枣糕!”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小孩子撒娇的声音,鱼妍妍见男人看过去,便瞧见一个小孩子正拉着自家娘亲的衣摆:“好娘亲,酸枣糕!” “这么晚了,哪有卖的呢?” 那妇人眼神宠溺:“乖啊,阿娘明天给你买,咱们先回家。” 阿娘……回家…… 陆筠宴的眼神忽然有些怔松。 “陆公子,你怎么啦?” 鱼妍妍见他看得出神,不由得愣了愣。 “无妨。” 陆筠宴缓缓收回目光:“我也只是,突然想吃酸枣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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