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推理之神的噩梦(1)
这几天的岛田庄司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恐怖之中,每当黑夜降临,岛田就感到四周有某种奇特的丑陋的怪物正窥视着自己。每每浸入梦乡,岛田也会梦见那些奇形怪状的恐怖生物。这一切都要拜御手洗浊的一封信所赐。
几天之前,御手洗给岛田寄来了一封信,上面的字迹潦草而狂野,但却比不上其中内容的令人惊骇。这封信上便说明了这件“瞬移杀人事件”的真相。看完了信后,岛田认为这恐怕是他所遇见的最为恐怖、最为离奇的事件了,而且,它根本无法复制。
诚然,自己曾用“双生子诡计”解释了五大谜团的前四项,可是对于最后一项“瞬移头颅”却始终无能为力。岛田怀着无比激动之情阅读了御手洗所推测的真相,然而换来的却是漫长的恐惧和战栗。
岛田庄司先生:
一切安好?你的焦虑症好了没有?我认识一个深谙精神分析的医生,如果你不介意,下次拜访时我会与他同来。《伊根的龙神》完成了吗?说实在的,岛田君这几年的作品虽然在诡计方面没有什么创新,但是在情节营构上,却更为成熟,达到了一个无法逾越的高峰。而且岛田君也在不放弃本格的同时,走社会派的路线,披露社会的阴暗面。所谓我认为岛田君绝对不处在事业的低谷期,而是在一个高峰的前夕!
自从你跟我说了“瞬移杀人事件”之后,我就苦思冥想,整夜整夜的失眠,非要想出答案不可。然而该事件的不可能程度全然超过我们的想象,在我几乎就要俯首认输,将其视为一桩超自然事件的时候,我的密友藤泽花雪小姐的一句话却突然给了我灵感。那句话的威厉就像一桶冰雪,直接浇在了我的身上。我得到的这个灵感令我惊恐无比,但也同时令我兴奋无比。虽然知道告诉了岛田君真相,岛田君必然会有一段日子陷入噩梦之中,但我还是决定告诉岛田君。将最神秘、最恐怖、最不可能和最巧妙、最完美结合在一起,不是岛田君所追求的诡计的最高境界吗?所以,我实在不得不说。
现在,我们先来按照观众们的视角来看待这个神秘事件吧:
首先,鬼子魔术师邀请秋子小姐来参与演出,这个邀请是随即的、不可能事先安排的。实际上,秋子小姐也绝没有和魔术团事先串通好。
接下来,鬼子要求被请上舞台的秋子检查道具,看看是否有机关存在,并且要求秋子戴上一副黑色手套。
秋子检查并确认并无机关之后,鬼子进入由五块钢板组成的密室之中。顺便说一句,整个舞台除了密室后方的地板上有个暗道外,并没有其他的机关。
然后,助手天下一先生牵着秋子的手,将她领到了位于观众后方的高塔上。值得注意的是,整个剧场处于黑暗之中,而高塔之上的舞台也是由黑色布幕三面围住的。
天下一举起高塔舞台上早已准备好的白色布幕——仅能将一个人遮蔽住——遮住了秋子小姐,等白色布幕落下,舞台上已经不见了秋子小姐。
随后,天下一示意大家更为精彩的一幕将发生在原来舞台上的密室之中。同时,广播中开始播出倒数十秒的声音。
倒计时完毕后,四块钢板相互连接的地方被炸药炸毁,也即密室在这时被掀开。
接着,所有观众都听到发自密室中的秋子小姐的一声尖叫,并且看到密室之中秋子小姐的身旁还有一具不断喷血的无头尸体。更有甚者,秋子小姐的手还和无头尸的手紧握在一起。
一阵尖叫和骚乱中,舞台的红色布幕落下。
以上便是以一个观众的视角所看到的所有事情了,并且值得注意的是,秋子和天下一登上高塔之时,还有许多观众同时注意着原本舞台上密室的情况,并且证实期间在舞台上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然后我们来整理一下秋子小姐的证词:
在登上高塔之后,鲇川警官曾问秋子究竟是如何进入那个密室的,秋子回答是跌入的。呵呵,听起来就好像是一下子跌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看来,就算是当事人秋子也无法弄明白这个“瞬移”魔法的奥秘了。
而进入密室之后,秋子的经历也是诡异之极:鬼子小姐紧紧握住秋子的双手,还拉着秋子的手抚摸了自己的胳膊、肩膀、脖子和头部。可以说鬼子小姐是在安慰秋子,不过如此的做法还是显得有些刻意。岛田君曾开玩笑的说:鬼子是在向秋子证明在那个时候,自己的头还是和躯干连在一起的!岛田君的语气虽然包含揶揄,但实际上却是说对了不少的事实。
那么,这就造成了一个矛盾:按照观众的说法,秋子从高塔上消失到密室被打开,这期间绝对不超过半分钟的时间;但根据秋子的证词,鬼子“摆弄”秋子双手的时间必然不止半分钟那么短。如何解释这个矛盾呢?
而在密室被掀开的一瞬间,秋子看到眼前和自己手拉手的人却竟然变成了一具无头尸,颈部还在喷溅着鲜血!我想受了这种刺激,再坚强的人也会被吓晕过去的。
那么:应当是“有头”的鬼子为何会在一瞬间变作无头尸呢?
这的确是个令人百思不解的困难谜题,然而当我们抛开某种超自然力量而回溯整个事件的时候,我们还会发现一个无法解释的事实:秋子究竟是如何在高塔之上消失而在密室中出现的呢?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我只能这样认为——这也是岛田君的看法吧——高塔上的秋子和密室中的秋子根本不是一个人,也即这两个人是一对双生子。
可是,根据警方的调查,秋子绝对不存在这样一个双生子姊妹!那么我们的推测是不是错误了呢?
不,这一切都是一场魔术。我们看看我们之所以会产生这个自相矛盾的问题的理由吧:
第一,要解释该事件,必须有两个秋子。
第二,经过调查,秋子不是双生子之一。
我们先假设利用双生子来表演瞬移魔术的这个想法是正确的,那么必然是这两条中的某一条出现了错误。
这样看来,似乎第二条是正确无疑的,我们得相信警方的能力。那么答案就是:要解释该事件,不必有两个秋子。
“不必有两个秋子”的意思即是:的确必须有一对双生子,但秋子不是双生子之一。
也就是说,高塔上消失的人和密室中出现的人,其中没有一个是原先被邀请上台的秋子!
这怎么可能?
等等,让我们再仔细看看该事件:当秋子被请上台之时,秋子是以背面对着观众的。接着鬼子要求秋子戴上手套,并让秋子检查道具——钢板。
在这里有一个细节:秋子检查的并不是四块钢板而是三块钢板,最接近观众的那块钢板并没有被竖起来,而是在秋子检查之后、鬼子进入密室之中时才被竖起来的,不过因为是正对着观众,料想也弄不出任何的把戏。
于是,秋子小姐所检查的是位于两侧和后方的钢板。
我们之前的推理是:高塔上消失的和密室中出现的一模一样的人是双生子,但都不是秋子,那么秋子必然是在某一个环节被调换了的。
我们再回想秋子登场之后的细节,那么这个环节也就显而易见了:秋子正是在检查后方的竖起来的钢板时被调换的。因为钢板已经竖起来了,秋子必然要绕到后方去检查钢板。钢板又自然是不透明的,所以在那一刻秋子处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
仔细想想:自从登上舞台之时,秋子都是以后背对着观众的,而请上秋子小姐后,鬼子居然没有先问秋子的姓名(是天下一随后问的)而是直接让她来检查道具!很显然,鬼子这样做,是为了不给秋子转过身的机会,以免让观众识破之后的诡计。这一切的安排都是为了人物的替换。
而且,我们知道在这个密室的后方,也即后方的钢板的后方的地板上,有一个暗道,所以我认为:秋子就是消失在那个暗道之中,而在秋子消失的同时,从暗道中还跑出了另一个和秋子装束相仿的女子来假扮秋子。
因为所有的观众都没有看见过秋子的正面,所以无论后面跑出来的女子的面容和秋子有多少的差异,只要装束一样,观众就会认为“她”就是秋子小姐!而至于发型上,则可以用假发装扮。
那么,现在有一个问题摆在我们的面前:既然秋子事先没有和魔术团串通,那么魔术团是如何能预先准备一个和秋子装束一摸一样的女子呢?并且还是一对双生子?
这点看似难以解释,不过却只是一个概率问题:
第一,魔术团必然先存在一对女性双生子。
第二,在魔术表演开始之前,观众中必然要存在一位年龄与体型和这对双生子差不多的女性。
第三,这位女性必须是独自前来的,最好和周围的观众没有什么交流,以防事后被拆穿。
而秋子的男友守须因为私事而未能陪伴秋子,并且内向腼腆的秋子也不与周围的观众有交流,所以秋子的条件完全符合该交换魔术的要求。
那么,又如何解释二者装束一致的事实呢?
我想,魔术团在表演之前,必然在寻找符合以上条件的女性,并记下她们的装束打扮。而衣服则可以在事先准备或者临场制作,并不要求做到高度的一致,而是只要相仿即可,毕竟观众不会有意的盯住秋子的衣服看。
并且,我们知道这是二阶堂鬼子巡回临别演出的第四场,或许二阶堂在前三场就在寻找符合条件的女子呢!而正好是在第四场,符合条件的女子出现了。
所以,我的结论是:这个交换诡计要实行,虽然需要苛刻的条件,但并不是完全做不到。
那么顺着我的思路继续往下:秋子在钢板后消失,而冒牌秋子在钢板后出现,之后,鬼子进入密室之中,前方的钢板合上,形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而冒牌秋子则在天下一的带领下前往观众后方的高塔。
在登上高塔后,“秋子”毫无征兆的消失在了白色遮布之后,消失之迅速、突兀实在令人大吃一惊。
那么,新的问题便是:“秋子”如何在一瞬间从高塔上消失?
既然,这个“秋子”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秋子了,也即“秋子”本就是魔术团中的一员,那么毫无疑问正是“秋子”的配合使这个魔术完成。
整个剧场在当时处于黑暗之中,而高塔之上的舞台又是三面围着黑色幕布,那么这是不是一个视觉诡计呢?
天下一所举起的能遮蔽“秋子”的布幕是白色的,这和其背后的黑色布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当白色布幕落下之后,人们眼前已经不见了“秋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那个时候“秋子”并未突然“跌入”密室之中,而是仍然站立在高塔的舞台上!只不过因为自己融入了黑色之中,而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在天下一所举的白色布幕后其实还有一层黑色布幕,当天下一举起白色布幕时,串通好的“秋子”立即取下其后的黑色布幕,高举过头,将自己藏在黑色布幕之后。这样的话,当天下一放下白色布幕,藏在小型黑色布幕之后的“秋子”便融入了其背后的大块舞台背景之中、融入了一片黑色之中。而且因为鬼子已经事先给秋子戴上了黑色手套,所以高举着黑色布幕的“秋子”的手也不会暴露出来!
或许,这个方法能暂时的骗过观众,不过却无法保证不因为灯光、或者观众闪光灯的缘故而暴露。所以天下一立即转移了观众的注意力,“更疯狂的还在后面!请看鬼子小姐那里吧!”吃了一惊的观众为了看更加吃惊的演出,而全部把注意力又转移回了原来的舞台之上,而那时,举着黑色布幕的“秋子”恐怕已经躲入了高塔舞台的背后了。
这样的话,我们就顺利的解释了高塔消失事件,然而更为惊奇的是:当倒计时数完,密室被掀开时,舞台上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秋子”,一个即是被砍去头部的鬼子!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根据我们之前的推断,高塔上消失的其实是冒牌秋子,那么在密室中出现的“秋子”也必然是该冒牌秋子的双生子。
嗯,很好,那么问题便是:这另一个双生子是如何进入那间密室的呢?
由于最前方的钢板是最后才被竖起来的,所以在钢板被固定期间,不可能有其他人能够进入密室。而根据现场许多观众的证词,在表演高塔消失的同时,位于舞台这边的密室也没有发生任何的状况。
那么,结论便是:这个冒牌秋子的双生子必定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进入了密室之中。
怎么可能?在这之前进入密室的只有一个人呀!那个人就是二阶堂鬼子,这个“秋子”的双生子又怎么可能进去呢?
如果我们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之前的推论就全部无法成立了!
通过这个问题,我们其实得到了一种、也是唯一一种解答:之前进入密室的鬼子小姐,必然就是这位冒牌秋子的双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