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阮棠停下梳头的手，笑了笑。 “老人是懂规矩，但也最会倚老卖老，拉帮结派。” “本宫的坤宁宫，不需要倚老卖老的人。” 孙嬷嬷的脸色白了白，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阮棠站起身，把念儿交给乳母。 “本宫会给她们安排新去处。” “从今天起，坤宁宫所有管事和贴身伺候的宫人，全部调去浣衣局和杂役处。” “新的人，本宫会亲自从尚食局和尚功局里挑。” 孙嬷嬷的头埋得更低了，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 “孙嬷嬷，你是宫里的老人，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三天之内，本宫要看到坤宁宫里全是新人。” “……是，奴婢遵旨。”孙嬷嬷的声音有些发紧。 三天后，坤宁宫的人全换了。 从管事嬷嬷到洒扫宫女，全都换成了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姜清月看着这些新来的宫女，内心高兴。 “娘娘，您这招真是高。这下，看谁还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高兴的太早了。”阮棠看着一本册子，上面是新宫人的名录。 “换人只是第一步，要让她们听话，还得看手段。” 话音刚落，一个小宫女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尚功局……尚功局刚送来给公主殿下做新衣的云锦，被人……被人给剪坏了！” 姜清月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那匹云锦是江南进贡的，一年产不出几匹。 阮棠特意留着给念儿做贴身小衣。 如今，却被人剪得七零八落。 这是公然的挑衅。 “岂有此理！”姜清月就要往外冲，“奴婢这就去查！一定要把人揪出来！” “回来。”阮棠叫住她。 她放下手里的册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去，把孙嬷嬷给本宫叫来。” 孙嬷嬷来得很快，一进殿，就跪下请罪。 “娘娘息怒，是奴婢管教不严，才出了这等纰漏。奴婢有罪！” “孙嬷嬷，你确实有罪。”阮棠看着她，“本宫让你换人，是让你换掉那些心思不纯的。可如今看来，这宫里，最不纯的，就是人心。” “本宫给你一天的时间。”阮棠的声音很平静，“找出那个剪坏云锦的人。找出来了，你将功补过。找不出来……” “你就自己去浣衣局，找个位置吧。” 孙嬷嬷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是！奴婢一定……一定给娘娘一个交代！” 她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姜清月有些不解：“娘娘，您为什么不让奴婢去查？这个孙嬷嬷，看着就不像好人。” “就是要让她去查。”阮棠重新拿起那本名册，“我倒要看看，她能给我查出个什么东西来。” 孙嬷嬷的效率，出奇的高。 不到两个时辰，她就压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宫女，来到了坤宁宫。 “娘娘！人抓到了！” 孙嬷嬷一脸正气，指着跪在地上的小宫女，“就是这个叫春桃的贱婢！她嫉妒新来的尚功局宫女得了赏，心生怨恨，就偷偷潜入库房，剪坏了云锦！” “奴婢在她床铺底下，搜出了这个！”孙嬷嬷呈上一把小巧的银剪刀。 那小宫女春桃已经吓傻了，只会一个劲地磕头，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阮棠看着那把剪刀，又看了看哭得不成样子的春桃。 “孙嬷嬷，办事真是利落。”她夸了一句。 孙嬷嬷内心得意：“为娘娘分忧，是奴婢的本分。此等刁奴，按宫规当乱棍打死，以儆效尤！还请娘娘下旨！” 阮棠没有立刻下旨。 她走下台阶，亲自扶起了那个叫春桃的小宫女。 “你别怕，抬起头，看着本宫。” 春桃战战兢兢的抬起头，一张小脸挂满了泪痕。 “本宫问你，你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春桃愣住了，下意识的回答：“回娘娘，奴婢……奴婢惯用右手。” “哦？”阮棠点点头，又问，“你昨天，在做什么？” “奴婢……奴婢在给新来的张太监，缝……缝补一个荷包。” “那荷包，绣的是什么花样？” “是……是竹报平安。” 阮棠笑了。 她转过身，看向孙嬷嬷。 “嬷嬷。” “奴婢在。” “本宫刚才派人去看过了。那匹云锦上的剪口，齐整干脆，是从左向右。是个左撇子干的。” 孙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 “还有，”阮棠把那把银剪刀拿在手里，在指尖转了转，“这把剪刀，是用来修剪花枝的，剪口粗钝。可云锦上的口子，却细如发丝。这把剪刀，剪不出那样的口子。” 她走到孙嬷嬷面前，把剪刀递给她。 “嬷嬷在宫里待了一辈子，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吗？” 孙嬷嬷的腿开始发软，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娘娘……奴婢……奴婢是一时糊涂，查错了……” “查错了？”阮棠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看，不是查错了，是根本就没想查对。” “孙嬷嬷，你以为，你随便找个替死鬼，就能蒙混过关，就能告诉这满宫的奴才，谁才是这后宫真正该听话的主子？” 阮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是在告诉本宫，这后宫，还是你说了算？” 孙嬷嬷的膝盖一软，瘫在了地上。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娘娘……奴婢……奴婢冤枉……”她的声嗓音发着抖，没了刚才的镇定。 “冤枉？”阮棠轻笑一声。 她把那把银剪刀扔在地上。 “本宫倒想听听，你哪里冤枉了。” 孙嬷嬷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没想到，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皇后眼里竟是漏洞百出。 “是……是奴婢老眼昏花，查错了人，请娘娘恕罪！”她只能咬住这一点。 “老眼昏花？”阮棠觉得好笑，“嬷嬷的眼睛是不好使。不然怎么会看不出，这坤宁宫，如今是谁做主？” 她踱步到孙嬷嬷面前，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