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的风，一夜之间就变了方向。那些曾经还敢在背地里编排几句的妃嫔，如今见到坤宁宫的宫人，都恨不得矮下三寸，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 坤宁宫的门槛，快要被各宫送礼的管事太监给踏平了。 阮棠对这些东西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转手就让内务府登记造册，准备找个日子打包送去国库。 姜清月看着那些礼单，咂舌道：“娘娘，您这一趟死而复生，比抄了十个贪官的家还挣钱。” “那不一样。”阮棠正抱着念儿，在殿前的廊下晒太阳。“抄家是主动收入，这是被动收入。性质不同，但快乐是相通的。” 念儿在她怀里咯咯地笑，伸出小手去抓她的头发。 慕容琛处理完政事，走过来，很自然地从她怀里接过女儿。动作熟练，完全不像那个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帝王。 “今天这么乖？”他颠了颠怀里的念儿。 “她哪天不乖了？”阮棠白了他一眼，“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一家三口享受着难得的温馨时光。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前来通报。 “娘娘，德妃娘娘和淑妃娘娘在外求见。” 阮棠和慕容琛对视一眼。 这两人，正是丽嫔那本小册子上，说她坏话说得最厉害的。 前几日在坤宁宫外跪过，今天又登门了。 “让她们进来。”阮棠想看看，她们又要唱哪一出。 德妃和淑妃一前一后地进了殿，垂着头，脸上是十足的讨好。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 两人站直了身子，谁也没敢先说话，殿里安静下来。 还是德妃先有了动作，她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皇后娘娘，前些天是臣妾犯糊涂，听了小人的话。臣妾心里实在有愧，给您和公主殿下备了些东西，还望娘娘别嫌弃。” 她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对打磨光亮的长命锁，锁上挂了几个小香囊，一股安神草药的味道飘出来。 “这香囊是臣妾亲手做的，里面的香料能安抚心神，正好给公主殿下戴。”德妃说话的声调放得很柔。 紧接着，淑妃也连忙呈上自己的礼物。“皇后娘娘，臣妾听闻您体恤下属，将各宫的份例都提了。只是如今天气转凉，宫中炭火消耗大。这是臣妾娘家特意寻来的银骨炭，燃烧时不仅没有烟，还带着一股清香，最是难得。臣妾特意给公主殿下的寝殿备了一些。” 一个送安神香囊，一个送特制炭火。 两人一唱一和，显得体贴又周到。 “有心了。”阮棠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对姜清月说：“都收下吧。替本宫谢过两位妹妹。” 德妃和淑妃见她收了礼，都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讨好的话，才告退离去。 等人走了，姜清月小声嘀咕：“娘娘，这两人看着，倒不像是坏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阮棠淡淡道，“把东西拿去给太医瞧瞧，没问题再用。” 姜清月连忙应下。 太医很快就来回话，说香囊和炭火都没有任何问题。香囊里的确实是安神香，炭火也是上等的银骨炭。 阮棠这才放下心来，让人把香囊挂在了念儿的摇篮边，炭火也送去了偏殿。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了几天。 这天夜里，念儿忽然发起热来，小脸烧得通红，还不停地咳嗽，哭闹不止。 阮棠和慕容琛被惊醒，整个坤宁宫都乱成了一团。 “太医！太医呢？”阮棠抱着女儿，心都揪紧了。 张院使带着几个太医匆匆赶来，诊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小孩子体弱，夜里着了风寒，并无大碍。 开了几服退热的药，可念儿喝下去后，非但没好，反而烧得更厉害了。 接连两天，念儿都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胃口也差了很多。 坤宁宫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阮棠不眠不休地守在女儿床边，眼下的青黑藏都藏不住。她不相信只是简单的风寒。 “一定是哪里不对劲。”她喃喃自语。 慕容琛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很是心疼，却也说不出安慰的话。他已经下令，若是公主有任何差池，整个太医院都得陪葬。 这天夜里，阮棠亲自给念儿换尿布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说不出的味道。 那味道很奇特，像是花香，又像是草木燃烧后的气息。 她猛地站起身，在殿内四处闻了起来。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盆正在燃烧的银骨炭上。 她走过去，凑近了闻。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她又拿起摇篮边挂着的那个香囊，放在鼻尖。 香囊是安神香的味道，炭火是淡淡的清香。分开闻，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当她把香囊凑近炭盆时，那股奇特的味道，又出现了。 阮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立刻让人秘密叫来了王太医。 王太医是她从江南带回来的，是自己人。 “王太医，你看看这两样东西。”阮棠将香囊和一块银骨炭递给他。 王太医仔细检查了一番，说：“回娘娘，这两样东西都无毒。” “那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呢？” 王太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取来一个小香炉，将香囊里的香料倒出一些，又将银骨炭点燃，放在一处。 很快，一股奇异的甜香，就弥漫开来。 王太医闻了闻，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此二物相合，会产生一种名为软筋散的慢性毒气！此毒无色，气味极淡，若长期吸入，会使人四肢无力，精神萎靡，久病不愈！小儿体弱，更是会引发高热不退，损伤心脉！” 整个偏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姜清月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怎么也想不到，德妃和淑妃那两张和善的笑脸下，藏着如此歹毒的心思。 她们这是要念儿的命！ “好，好得很。”阮棠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她笑得姜清月心里发毛。 她知道，娘娘这是真的动了杀心。 “来人。”阮棠的声音，冰冷刺骨。 “把殿里所有的银骨炭都换掉，香囊也摘了，拿去烧了。” “另外，把公主寝殿所有伺候的宫人，全都给本宫关起来，一个一个的审。本宫要知道，是谁把这两样东西，同时用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