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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愤怒

洛英趴在浴桶边缘。水已渐凉,他迟迟未动。 外头鼓乐齐鸣,人声鼎沸,与他似乎也无甚关系。 仆从推门而入,将一件月白色衣衫甩上屏风。 “洛大人,时辰差不多了。” “嗯。” 屏风后的身影一动,又退了出去。 洛英起身,一把扯下屏风上的衣衫。是一件薄如蝉翼的织锦衣,用金丝绣着并蒂莲。 并蒂莲,一茎生二花,寓意着永结同心。 他的面上微烫。 殿下,莫不是要与他共度良宵? 这衣衫宽大,又颇为纤薄,穿在身上,如若无物。 洛英将门拉开一道细缝,寒风灌入,吹得他身子一颤。 “可否再给我拿件御寒之物?”洛英小声询问。 仆从塞了一件黑色大氅进来,洛英披于身上,这才敢走出门。 “大人,请上座。” 洛英赤足立在檐下,见几个壮硕的下人抬着一个白玉盘过来。 洛英一惊:“这是何意?” “自然是接大人去侍寝了。时候不早了,大人快上盘吧。” 下人们将白玉盘摆于地面,洛英抬起脚,用脚尖轻触了一下,顿时觉得寒意逼人。 “还请大人莫要耽误吉时。” “嗯。”洛英心一横,双脚站了上去。他缓缓落座,身下的寒意透过布料,沁入肌骨。 他裹紧身上衣衫,咬住了下唇。 下人们把洛英抬入洞房后便关门散去了。 他忐忑地捏着衣襟,向床榻走去。 长公主将头饰与嫁衣甩了一地,只穿了一件胭脂红的中衣躺于雕花木床之上。 “你来了。”听闻脚步声,周乐之开口道。 “是,微臣奉殿下之命而来。” 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三步并作两步,抬腿上了床榻。 他欺身而来,一手撑于床面,一手握上细腕,按于她耳侧,温言道:“殿下,天寒地冻,微臣坐了那白玉盘,又吹了凉风,不知殿下可愿赏赐微臣半晌温暖?” 周乐之睁开双目,见一头湿发的少年巧笑嫣然地望着她,艳如春日枝头盛了清露的榴花。 她蹙起眉,问道:“什么白玉盘?” 洛英一怔:“殿下不知?” 周乐之茫然地摇首。 “下人抬着白玉盘而来,说要接微臣给殿下侍寝。”说话间,洛英的衣衫一松,露了半肩的雪色。 周乐之这才想起那日她自顾自下棋之时,听采萍和李崖争论如何将面首送入她的房内。李崖说直接抬轿子就行,采萍非说要做个大白玉盘,让面首坐于盘中央,跟端菜似的往她房内送。两人争执不下,她便让他们去掷铜币了。 “似有这回事。”周乐之低喃。倒也难为他了,大冷天坐个白玉盘过来。 “那……春宵苦短……”洛英松开了手,唇角微勾。 周乐之纤长的手指竖与他的唇间,另一手缓缓地攀住他的肩,贴耳道:“会接吻吗?” 洛英的心跳一滞:“还请殿下指点。” 周乐之的手指抚过他纤白的脖颈,似在丈量什么。在锁骨之上摩挲一圈后,她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他的身子一颤。 这是……接吻? 他觉察到殿下收起银牙,换成了深吮,疼得他皱起了眉心。 周乐之松口。他瞥见自己肩头落下一道红痕,犹如红梅绽于初雪之中。 “会了吗?”周乐之问道。 “会了……”洛英应道。殿下究竟要做什么? “换你了。”周乐之伸首,将细腻的脖颈凑到他唇边。 他垂首,如春雨润物般地抚过。 周乐之的手扣住他的肩头,指甲嵌入玉肌,沉声道:“用力。” “殿下……”洛英神色复杂地低语。 “洛英,别叫本宫失望。” 他的手托起她的下颌,乌眸紧锁着她。 她面沉如水,眸中未起丝毫波澜,而他的心底已起轩然大波。 原来兜兜转转,她还是在利用他为她做事。 不就是接吻吗? 既然接吻,那就要动真格的。 他俯身,唇印上了周乐之两片温软。 周乐之一惊。洛英托起她的脸,加重了这个吻。 周乐之双目圆瞪,狠咬了一口,血腥味在口齿间铺开。 他别过脸,用拇指蹭去唇上的鲜血,轻笑出声。 原是如此啊…… “殿下啊,微臣是真心想学接吻。” 周乐之抿了抿唇,沉声道:“你若是真的想学,就按本宫教你的做。” 洛英双目一红,终是难过地应道:“是。” 他低身,温热的掌心托起她的后颈,朱唇重重地吮过颈间雪肌。 不过片刻,她的颈间便开出了大团的牡丹花儿。 他的指尖搭于她的衣带之上,犹豫许久,不曾解开。 殿下,至始至终,从未贪图过他的身子…… 他挑起她耳边碎发,在她耳侧徐徐道:“殿下的脖子已经红了,还要继续吗?” “多谢。” “这是微臣分内之事。”洛英从她身上起身,背对她而坐。他垂首,满脸的落寞之色。 “你快走吧。驸马要回来了。”周乐之开口道。 洛英未动,双手握拳,低声问道:“殿下既然做局,为何不做得更逼真一些呢?” 周乐之的手搭在他清瘦的肩上。他很聪慧,不过片刻就能猜到她的筹谋,也愿意配合,这便是她选择他的理由。 “戏若做真了,本宫不一定能保下你。” “若是能成为殿下的人,微臣愿意肝脑涂地。” “洛英,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们之间的信任,无须靠床笫来维系,亦不会因此改变。” 洛英抬首,眼角已有潮意。 周乐之以袖擦去他的泪,轻语道:“回去吧。夜还长,人生也还长。” “是,殿下。”洛英起身告退。 待洛英走后,周乐之亲自换了房中的灯烛。 宋赟醉醺醺地走来,甫一推开房门,只觉得香风拂面。他深吸了一口,顿觉得有些头昏脑胀。 许是酒喝多了吧…… 他踉跄地走入屋内,关上房门。 先前他为了长公主豢养面首之事恼怒了好些时日,但他后来仔细一想,只要他成为驸马,那些个面首的小命就攥在他手中,他便也不生气了。再说,长公主天姿国色,他对有权势的美人向来宽容。 本以为长公主会坐在床边等他回来,没想到她已经躺下了。 宋赟有些生气。这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 等会儿,他定要让她连声告饶! 他走到床边,只见长公主仰面朝天,只着一件纤薄的丝裙,衣领大敞,脖间布满红痕。 宋赟揉了揉眼,仔细看去。脖颈间确实是吻痕无疑! 他竟然在大婚之夜,被自己的新妇戴了绿帽! 一想到新仇旧恨,他怒火中烧,不由分说地跃至周乐之身上,连甩了五个巴掌。 “贱人!”他边打边骂。 宋赟的双腿压制着她的手腕,令她动弹不得。他与她之间悬殊的力量差距,更是让周乐之无计可施,硬生生地受了这五个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生疼,耳朵嗡嗡作响,杏眸里只剩霜寒。 她到底还是高估了宋赟。她燃的烛火可以让人变得狂躁不安,然而宋赟本性如此,点燃此烛后,反倒是让她受罪了。 虽然有些偏离计划,但她又有了新的谋划。 “宋赟,你记住,本宫今日所受之苦,必将十倍奉还!” 宋赟怒极,一把掀翻了摆放合卺酒的桌子。酒壶落地,碎成四分五裂。 “来啊,贱人!爷等着你!”他摔门而出。 “孙威呢?”他走了半日也未见着自己的贴身小厮。身后跟着一众长公主府的下,犹如蚊蝇般黏人,令人作呕。 有人回道:“和李侍卫去芳菲苑了。” “去什么芳菲苑!”他怒道,“备马,爷要去找他!” “是,驸马爷。” 什么驸马爷,明明是世子爷!他又气得肝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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