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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覆灭

下方“乒乒乓乓”兵刃相交之声不绝,狼宫的断壁颓垣上布满鲜血和尸骸,活着的人还在殊死搏斗。 倾坼的火光中,婆利洲莫氏、南氏与爬上城墙的群蛟拼死格斗,而城墙上还有个小包围圈,是几头蛟兽将苍梧割围住,苍梧割重伤已单膝跪地,凭手中追风鞭退敌,他刚把桢的尸身捆到自己背上,桢的半个身子歪斜一边,全无声息,显然已经死去。 苍梧陵看清山下的情形,心急如焚,趔趄着爬起身:“阿、阿娘!——我的剑,苍梧雉!”她想起被阿雉抢走的青桐剑,回身扑向不远处的苍梧雉,“还我……你还我青桐剑!” “你、别过来,走开!”阿雉看见满脸是血的阿陵抓来,害怕地用力将她一推,阿陵原本就站立不稳,倒跌在地,霹雳一声巨响,闪电刹那间投射在苍梧陵的脸上,苍梧雉见她一个没了眼珠的眼窟空洞,血水像泪一样流出满面,心下更加惊怖,自己也跌坐在地。 苍梧陵头脑一片昏聩,浑浑噩噩又爬起身,踉跄扑跌,只能手脚并用,口中含糊寻摸:“我的剑……我的唤龙铃……小五,你在哪儿,我的龙眼没有了,看不见你……”喃喃言语着,心知抢不过苍梧雉,只得转去小五所在的方向,爬前就是断裂索桥的深涧,她双手持诀唤起全身青光灵力,整个人扑落下去。 “苍梧陵——”阿雉瞠目,爬到涧边,就见一团青光消失在涧底,“苍梧陵……死了?”她难以置信地目光四处转动,接着就看到城墙上苍梧割与群蛟的景象,“阿爹”她就想往山下奔,却被欧阳豫一把拉住。 欧阳豫刚把龙眼放入自己眼眶,一阵神昏目眩,虽借着沾染的皎芝血肉,但龙眼究竟不是他本身的血肉,白光又与他自身灵力相悖,眼眶内红白两色灵光相互驳斥,他还没有适应,见雉跑走,忙伸手将她扯回,厉声喝道:“你到哪去?” “豫哥,我阿爹快死啦,我要去救他!”苍梧雉痛声呼喊。 欧阳豫用力将她揪扯到身边,咬牙道:“不许去。”一边胳膊钳制她的脖颈,把脸朝向山下:“看到那些狼人没有,事已至此,你过去也是送死!” 整个狼㬻城血光冲天,山下东一片火海,西一簇烟柱,狼嚎、马嘶、蛟啸,刀枪、喝骂、惨叫,原本坚石铺就的城池就像被犁铧翻皱的土地,皲裂的地方纵横沟壑,从天门关到㬻城一路的山地,漫天血雾,成千上万的钻山蛟和狼人的尸体布满莽林和城池之间,地缝中还有新的钻山蛟源源不断爬行出来,活着的狼人只能继续与蛟群巷战,血光弥漫。 “哈哈哈,孩儿,多喝一点!”又是雕题老妇声音,她止不住狂喜地大喊,原来是她那半人半蛟的蛟子,随着吃下白龙的血肉,身上骨骼开始“咯咯”作响,两肩裂出肉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乖孩儿你就要成龙了!”老妇兴奋地呐喊:“我的乖孩儿啊,咱们回国指日可待哈哈哈!” 雕题寨的矮子带着其余雕题人此时挥着钢刀砍向白龙肚腹的位置,想砍下更多神龙的血肉,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长刀从高处飞送而来,插入那矮子的身体,是白龙背脊上的刘仙,她也身负多处创伤,一直在白龙身后上纵下跃,卫护龙脊和龙头的要害之处,她深知这种蛟兽和蛟人吃食真龙的血肉会有什么变化,立刻飞身下来,杀死矮子之后,又提刀径直朝那蛟子冲去。 “杀!”老妇率众迎上刘仙,少女一人面对上百个挥舞刀枪棍棒的敌人,眼神如铁,她在团团围困中飞身腾挪,身姿凌在半空时,在靠近蛟子三丈内,突然扬手往蛟子发出一把针灸的细针。 只有御龙氏才知道龙、蛟这些水族身上的命门要脉,十二连针没入蛟子背脊上的每一段骨节,刘仙催动灵力咒语,针如活虫般钻入全身经脉,刚刚吸收如入体的龙血即时逆转,蛟子扑腾乱跳滚到一边,发出一连声拖长哀鸣,肉翅随即萎缩,老妇惊恐大叫:“孩儿!孩儿!” 刘仙驾驭细针在他经脉游走,蛟子随即一通呕吐,将吃下的龙血尽数呕得干净,雕题人提刀围向刘仙:“杀了她!” “嗷呜——!” 狼剡峰化身的苍狼飞身越过几段飞索,纵在一段岩柱顶端,喷出喉间忍了很久的大口鲜血,小螺在其后紧追不舍地迅疾蹿来,黑黄斑斓的貙虎身形跳到他背上,一口虎牙朝脖颈要害咬去。 “王!” 徐梁一众狼卫也纵身跟来,他情急之下将手中刀掷去,自己身形一侧,露出后肢空档,数头蛟兽一拥而上,咬住他的狼身和后腿,小螺为避刀锋纵离狼剡峰身边,而徐梁的后腿和腰部则应声扯断在蛟兽的口中,发出绝命的哀嚎。 狼人中有原本和东越人合谋的青眼部狼人,青眼部族长盘挥,出师前与欧阳豫约好,青眼部的狼人在手臂上系一黑布,开战后与东越人之间可以互相识别,起初一切顺利,诈攻,诈降,与狼王在天门关外两军对垒,盘挥让事先出城接应的田黾和小螺进入只有狼国最高贵族才知晓的金矿秘密通道,带领蛟群打通矿脉地河,让钻山蛟和雕题人突然兵临㬻城之下,里外夹击,攻陷城门。 当然还有诬陷苍梧世家的族长,相信欧阳豫的狼太王把苍梧人押到城门上时,他假装义愤填膺地喊:“苍梧族长,你说要为我青眼部狼军开关入城,为何又出尔反尔?” 一话坐实了苍梧世家与青眼部里应外合的事实,苍梧晨、曦大喊冤枉,被狼太王割下头颅,刘仙和小五一起被抓,他俩先前不知原委,暂且静观其变,苍梧割想到自己与狼太王本有多年交情,提出愿与青眼部盘挥当面对质,没想到欧阳豫早教会盘挥行使反间计,狼人个性刚直,两军阵前宁可杀错,不会放过,苍梧割无法证明自身清白,大战一触即发,狼人也没时间详细分辨,兼之欧阳豫从旁煽风点火,情势就此急转直下。 当时狼剡峰带一股精兵,从城侧山道潜出,打算绕到后方,与主力形成前后夹击青眼部的局势,欧阳豫掌握他们的一切行迹动机,正好在这空当,自己带着雉、晶等人偷偷去打开㬻城的另一侧门,让金矿地道的田黾和群蛟能进入内城,同样从后方偷袭狼太王,一举得手。 所以,当狼剡峰和青眼部在城外短兵相接,拼个你死我活之际,城内也被露出真面目的东越人和蛟群打了个措手不及,狼太王被田黾等人乱箭射中身死,趁着他们乱斗的时间,欧阳豫又火速带人折回山洞取苍梧陵的龙眼—— 这是一场多方推演,精准设计过的绝杀计划,就算狼臙国人看到山上瞎了一眼的苍梧陵,以及得到龙眼的欧阳豫,也还不能完全明白得过来这整件事。 这就是永平十六年,狼㬻城的仲秋黎明,郁水白龙,狼族、苍梧世家,被身怀复国大愿的欧阳氏设局,多少人族水族的性命断送于此。 欧阳豫周身旋起无形气浪,他在调动全身灵力,想要将左眼中的龙魂精魄主动融合。 “欧阳豫,龙的眼睛——” 小五的话音忽然在他脑中响起,欧阳豫知道这是龙神用灵识在直接与自己传声,望向山下那全身是血,被蛟群撕咬得遍体鳞伤,连爬起的力量都欠奉的白龙神,为防止身上连接龙眼的神力被反吸回去,他剑指持诀,以古越国的神咒封固住自己全身和龙眼的灵力,朝那团白光冷笑一笑:“龙的眼睛,不想给我吗?” “苍梧陵——” “苍梧陵跌下山已经死了——” 龙神猛地发出一声怒吼,想再次纵身扑向狼山,这边厢田黾化身的红黑大蛟跃出,一口咬在白龙的龙尾上,蛟王的毒牙深刺入鳞甲之间,红黑色的毒液随着利齿注入血肉,白龙回头奋力撞向蛟王,头颅相触,大蛟受击退后,身形顺势弓起,弹到十余丈的宫殿顶上,霎时间化回人身形象,抬头望欧阳豫,欧阳豫眼神蓦地一沉,这是他和田黾事先合计好的,还有最关键一个环节,就在这刻—— 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向白龙飞步而去,同时口中对群蛟发出一声命令的唿啸,群蛟立刻如流水般层层簇拥向白龙周身。 其时已是清晨初曦的时刻,但乌云满天,晦暗如夜,东越人又有什么阴招?白龙被群蛟围困无法脱身,刘仙欲挺身去帮忙,但雕题老妇带领手下八面堵截刘仙的去路,刀枪棍棒打得水泄不通。 田黾故意将身形隐匿在群蛟和暗影中,叫刘仙和白龙都难以捉摸影踪,几番腾挪,瞅准空当,陡然跃出抱住龙尾,接着另一个身影斜刺里闪出,却是欧阳豫,他在田黾迷惑众人眼光的时候也迅速飞身下山,手擎鱼肠剑,挟一道灵光劲风猛劈过去,白龙痛声怒吼响彻天际,一个青影踏风而出,到底迟了半步,就听凄厉嘶吼:“小五——!” 刘仙悚然望去,血光飞溅,白龙的龙尾断为两截,而浑身血泥的苍梧陵扑在白龙的身上。 “神龙!陵儿——”是苍梧割,他喊出这声时,被群蛟一拥而上吞噬。 “父……”苍梧陵听见他的呼喊,回头一眼目眦欲裂。 “父亲!”雉也疾驰而来,群蛟看到她才自动让开一条路,但她不敢走近苍梧割夫妇的尸身身边。 “豫哥,你害死我父亲!”阿雉身形一顿,手执从阿陵那抢来的青桐剑,灵力灌直剑身,她飞身刺向欧阳豫。 欧阳豫不闪不避,任由她一剑径直往自己当胸刺来,“噗呲”一声剑尖破入胸膛,阿雉眼中全是泪水:“你为何不避?” “雉儿,豫哥说过,豫哥是利用你,但豫哥也真的爱你,不仅是你为了豫哥愿意和自己的家族亲人决裂,更是因为你和豫哥有一样的身世和命运,我们是次子,比天赋再高又怎么样,还是不得继位,我们是一样的人,豫哥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 阿雉泪如泉涌,紧咬着唇,欧阳豫是如何一步步欺哄诓骗,接连这些日看着他们安排部署,猜到端倪、起疑,但她天真地相信欧阳豫会如他保证的那样,关键时刻会保护苍梧世家人的安全。 直到昨晚,生死摆在面前,逼她在狼太王面前伪证苍梧陵左眼实际是和灵华洞蛟王勾连,此事虽然事关父亲,但她还是相信他,不是没有疑虑,只是太爱,当初不惜与父亲和家族绝烈也要逃出来追随他,还有,为的心中那口气,父亲的心都偏向和龙神订下婚约的苍梧陵了,她在家里地位一落千丈,她成什么了……可现在,她又成什么了。 心乱如麻,手上青桐剑卸了力度,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哽咽得不住抽着气:“可那是我父亲啊!” 欧阳豫心机如电,早将阿雉的心思拿捏在手中,在她犹疑之间,指尖一弹,使了个勾连,转眼就将她的青桐剑夺在手中,并一把抱住腰身,挨近身边低声道:“为了复国夙愿,我可以逆天改命,你懂我的,我只有获得神力才能做到更多常人无法做成的事,你答应过会帮我的。” 少女抬剑的右腕内侧,露出那个烙烫的太阳与一只随阳鸟的灼疤,欧阳豫轻轻将她的手腕拉到嘴边,轻吻上这个自己姓氏的烙印。 “你当初不是已经选择跟随我了吗?” 一句话击溃了少女的心房,阿雉面色煞白,是啊,这是选择,心中挣扎犹豫过后,终于点点头。 突然,一条巨大水柱顶开地壳呼啸而出,欧阳豫抱着阿雉,喝了声:“走!”带她纵身退跃到城垣上方。 在他们说话时节,白龙被鱼肠剑砍断龙尾,剧痛难忍,上半截龙身猛烈挣扎摆动,鲜血源源不断流入大地,群蛟逐血,纷纷疯了一样吸食,但断尾处的血光和水灵神力发散到虚空,地下暗河都被流散的神力牵引出地表。 苍梧陵跳下深涧时凭着全身灵力护身才没摔死,就算是死,她也要到小五身边来,没想到随即又目睹父母惨死。 欧阳豫、都是欧阳豫……阿陵心痛悲恸到无以复加,眼泪和着血流满面,眉心处忽然贴上一片清凉,浑浑噩噩睁眼,是白龙,就像上次一样,他将额头与阿陵的额头贴在一起。 “阿陵,你的眼睛……”话音在她脑中响起。 提到眼睛,阿陵泣不成声:“你给我的眼睛没有了,被欧阳豫挖去了,他还把你害成这样,还有我阿娘、苍梧世家……我恨他们,我恨!” “阿陵听我说,”白龙的声音发着抖,但还是强忍疼痛,身躯蜿蜒过来,温柔地弯住苍梧陵,“记得我和你说过吗?人眼、龙眼,看见的世间不一样,人心和龙的心,看待这个世间也不一样。欧阳氏再可恶,我们也不能因为他们少数几个人而忘记自己的使命。” “使命?”阿陵一怔。 “对,郁水龙神的使命。他们让几万头蛟兽穿山走水而来,把这方圆百里的地下都钻空了,地势被毁,逆天而行,一定会有大灾,何况我的血流进大地,也会吸引郁水无数水族到这里来,你听见吗?那是郁水决堤的声音,这里会被淹没成泽国,但我是郁水的龙,就算死,也要保护这里活着的生灵。” 普通人不知道,郁水神龙之所以为八百里的神明地祇,皆因神身与郁水休戚相关的,气脉与大地相连,就在欧阳豫这个狂妄的人类斩断龙尾的时刻,天地震动,黑火寨所在的郁水河段霎时决堤,汹涌澎湃的河流漫上茫茫山野,栽满野姜花的连绵山坡淹没,水灵会本能寻找受伤神龙的所在,排山倒海的一股潮水巨浪涌向白龙所在的狼㬻城。 听觉机敏的狼人都停住厮斗,接着,就连蛟兽也竖耳聆听,远处有什么声音、什么声音? 风呼呼吹过连山旷野,一层比一层高的波涛推卷。 白龙也勉强挣起身躯,这是不亚于十五年前的大洪水,灭顶的危机迫在眉睫,更多鲜血流出断尾,白龙又扑跌在地,但咬紧牙关,他还是撑起身来。 “小五,该怎么做?”苍梧陵凝聚全部灵力抱住龙的脖颈,白龙回首望她,目光坚定又温柔。 欧阳豫落在倾颓的城垣上,原本胜利的神情也蒙上疑色,狂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远方无数大树连根拔起,骤雨铺天盖地,直到有人指着远方惊恐大喊:“水、水……” 轰隆一声巨响,洪流自天门两道山间奔泻而入,无数声音惊恐大叫,对地气和水灵十分熟悉的蛟群疯狂地往地底逃去。 欧阳豫脑中也一阵激**,连忙双手持诀稳住气脉心神,但龙眼内蓬勃的水灵神力鼓胀开来,他能感受水灵神力从迅速流向自己四肢经脉,就如这大地上涌动的大水,势不可挡,天地逐渐形成一色。 “快,大水要冲过来了,你们快往山上去,爬得越高越好!” 那边是刘仙在对众人高叫喊,就在刚才,她听见了白龙的传声。 “仙子,这里将被淹没,快叫活着的人逃到高处去。” “再不走来不及了!” 刘仙望向白龙和阿陵的方向,忽然明白他们想做什么,寒意浸到骨子里:“ 你们呢?” 白龙无暇解释,上半截龙身绷紧又蜷曲盘桓起来,苍梧陵也闭目,周身散出青光灵力,与白光神力融合在一起,地底冒出的水柱被他的神力汇聚成五条水龙,水龙迎着洪流而去。 欧阳豫左眼中白龙的神力也被猛力抽离,他忍不住“啊”地一声捂住左眼,吓得阿雉扶住他大喊:“豫哥、豫哥,你怎么了?” 田黾过来不由分说抱起二人就往狼山上冲去。 还有冥顽不灵的雕题人拦路,刘仙杀出一条血路,冲到白龙身边时,看着同样都瞎了左眼的苍梧陵和白龙,她悚然止步,眼眶红了,知道情势已无可挽回,点了点头, 双手结印,御风起身:“好,我去让所有人上山,你和阿陵……珍重。”最后二字,声已飘远。 青白光芒牵动风云雷动,天空变成夜晚一样深蓝的颜色,云雾汇成滔滔郁水般浩瀚江流,水龙形成水墙,白龙仰首向天,流入大地的龙血也升起一片血雾。 苍梧陵释放了全身的灵力,青光环绕她和白龙的身躯,受她力量的感召,欧阳豫手中青桐剑亦幻化万般青带,自动飞回到她身前。 二者头顶上方风起云涌,接着“噼啪”一道煞白闪电如刀山劈落,蛟兽和雕题人看懂了他们在做什么,都忌惮地退开。 人龙之间生死相望一眼,青色的人形和银白色的龙身周围升起巨大的水光帘幕,一刹那欧阳豫的左眼珠子也像水珠一样怦然炸裂,他“啊”地一声惨叫,而半空中的人龙二人形成成一幕水墙挡在巨浪面前。 这时间,小螺正将狼剡峰逼至一处悬崖边上,少年狼王一条腿断折,徐梁他们都死了,战剩自身一人,还好,就在刚才,几个东越人被天门奔涌而来的大水震吓得分心,他便趁机扯断了他们脖子,他也为徐梁他们报了仇。 可是,实在快站不住了……狼剡峰嘴角勾起一抹带点自嘲的冷笑,因为这当儿看到远处被断尾的白龙和苍梧陵在一起的情形,少年狼王身形晃了晃,后退一步才勉强稳住,忽然觉得好累,大雨浇淋全身,对疼和冷早没知觉了,现在其实只想倒头睡一大觉,就像小时候,他喜欢找棵大树,爬到高高的树杈上,有树荫的遮挡,再有徐徐凉风,没有人声,他就能安心地睡着……好累,但眼前还有这个聒噪的貙国女人。 “狼剡峰,狼臙国,狼㬻城,你们都完了!”小螺仰天狂笑:“哈哈哈貙国的祖先们,你们在天之灵看到了吗?我虎丝萝为你们报仇了,你们都看到了吗?” “阿螺,不要恋战,你快过来!”是山上的欧阳豫在喊她。 但小螺哪能放弃亲手杀死狼剡峰的机会,她知道大水将至,没有时间了,阿哥你等着我,心中说着,身形再次扑向少年狼王。 “狼剡峰,我要吃尽你的肉,喝尽你的血——” 没想到空中突飞来一记鞭子,她本能一侧避开,怎么还有没死的? “不……许你杀他!” 竟是莫兀利,她从一片乱石和尸堆中爬到这来,长发被血洗过一般,见小螺扑向狼剡峰,她飞甩出长鞭,人也纵身撞向半空中小螺身上,小螺侧身躲过飞鞭,没料到莫兀利会继而蹿来,二女半空间滚作一团,跌在悬崖边上,小螺一脚踹向莫兀利心口,想把她踹下悬崖,狼剡峰也扑来,长臂抓住莫兀利的后心想将她提到自己身边,小螺立刻舍了莫兀利,双足使劲一蹬,转扑到狼剡峰身上,就在这时听见身后隆隆,大水眼看就要冲到,耳畔听见汹涌浪声,莫兀利连忙摘下心口挂的宝珠,放嘴里用力咽下,狼剡峰伸手拉住她,莫兀利也伸出一手向他,两手交握住了,大水眼看就要冲到身前,却被白龙和苍梧陵化作的灵光阻拦,可杀红了眼的疯虎也扑在他俩身上,冲击力量太大,三人一齐往崖外摔落下去。 “阿螺!”一声嘶吼,是欧阳豫,回头想去找她,却看见三人堕入崖下。 “主公,没有时间了,我们先到安全的地方!”田黾变作红黑大蛟将他和阿雉一搅卷住,往山上腾挪而去,许多蛟兽跟在身后,还有雕题老妇抱着受伤的蛟子和族人。他们和狼人自然分作两股路线,狼人往无老洞去,他们则跑往狼山右侧一条山路。 欧阳豫痛苦地捂住左眼,忽然叫住田黾:“等等!” 他不甘心,不惜制造一场生灵涂炭的灾劫,和用苍梧氏族人做饵,才引来真正的龙神现世,攫取了与凡胎肉眼完全不同的龙神之眼,他花了多少心思,在这一刻就要成功的,他不能功亏一篑,心随电转间又有了主意。 “田黾,快让蛟群把白龙拖进地下,我要将他封印埋葬在这。” “主公,这样我们都会死的。”红黑大蛟略一怔愣,但从欧阳豫的眼神中他又明白过来什么,只得点点头,回身冲群蛟发出狂啸,得令的蛟群纷纷下山,咬住白龙的身体往塌陷的地底下拖拽—— 没人料到欧阳豫此举是什么意思,蛟群去而复返的攻击也让白龙和苍梧陵猝不及防,接下来一切发生得太快,被蛟兽撕扯的白龙只能纵跃至空中,而他们织起的神力屏障垮塌,大水铺天盖地冲袭狼㬻城的瞬间,没了尾巴散开神力的白龙如一道飞星落月,“哞哞——嗷嗷”许多蛟兽被他曳上半空,龙身如流星急速坠入群山,那道光芒中还有一个青叶衣衫少女的身影,光芒殒没时,龙头那端现出一个白衣的少年,他伸出双臂将少女紧拥入怀,凌空翻转了身,他在下,少女被紧紧拥护在臂间,下一刻便是惊天骇地,神昏梦驰,斗转乾坤,从此山河寂静。 多少年后,当有人再次踏足这个地方的时候,山体形成一截犹如扑身鱼尾似的山形,久而久之,当地山民们管这叫鱼尾岭,还编出一个不相关着调的鲤鱼精大战龙五太子的故事。 没人知道那天,崩塌的狼宫之上,大水盖过瞬间,一身黑红衣裳的少年对着大水道:“白龙神,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不会被杀死的,红玉芝树使人返老还童的时候,也与我的血与魂魄相连,总有一天我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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