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千年之局
这一年,是后汉永平十六年。
这一年春,长安的大汉天子派遣奉车都尉窦固、耿秉等大将分四路出击北匈奴,窦固率兵出酒泉,大败匈奴呼衍王于天山,留兵屯守伊吾卢城,并遣班超等率所部吏士三十六人,先后在鄯善、于阗击败亲匈奴势力,于是诸国皆遣子入侍,西域与汉绝六十五载,复通焉。
而同一年五岭之南的苍梧郡,仲秋前夜,郁水之滨,莽岭深山中一个名叫狼臙国的山邦方国,却即将湮没在一场滔天的水与火里。
秦始皇统一六国天下后,为进一步开疆拓土,令三十万秦军南征百越。
始皇二十八年,湘水与漓水间修筑灵渠,连接郁水,使与南越通,由此水路运载粮饷,秦兵迅速统一岭南。
南海诸国的货船装载着珍珠、龙涎、犀角、象牙、玳瑁、珊瑚等奇珍异宝,便经此水路源源不断传入中原,直达长安。
这条水路自秦汉起,沿岸重要码头和汉朝廷开放经营的鬼市也成了地方势力争夺的目标。
掌控郁水至灵渠北上的航道,便掌控了南越往中原的交通命脉。
狼臙国和苍梧世家,正是郁水流域两大最有势力的氏族,欧阳豫想得到这条命脉的掌控权,就得把两大家族都捏在手里。
只要拔掉狼臙国和苍梧世家两个钉子,欧阳豫可以趁势获取郁水流域多处鬼市的市主之位,奠定这一步,复国大业再徐图之。
今夜一役,是最重要一步,欧阳豫悄无声息织就罗网,最后陡然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白龙悲伤地看着漫山遍野间崩塌的土地,数不清的钻山蛟密如蝼蚁,数千狼兵浴血鏖战,满眼都是鲜血和尸体。
先只知欧阳豫带着战败余部隐居郁水浮槎村,后知他探寻到苍梧火山下的秘境,进入了火山底下大地灵蛇头部的红芝树果实内,吸取到大地灵气从而返老还童,然后凭借和苍梧世家次子相识的关系,不仅挑拨族长兄弟之间手足相残,还将阴险霸毒的旱魃焦蛊种到前任族长之女苍梧陵的左眼里,随着少女长大,眼中焦蛊令其生活的鹄奔亭一带成了百里赤地,三年滴雨不下。
再不下雨,鹄奔亭百里颗粒无收,当地人生活艰难,也难住了专司行云布雨的郁水龙神。
起初怎么也想不到,干旱的原因会在一个少女的左眼里,为了找到那一带无法下雨的原因,龙五太子化身为人,到人间来寻找答案。
听说鹄奔亭出现巨大的搁浅怪鱼,龙五追寻而至,那日却也是苍梧陵及笄之日,他们遇到的怪鱼和骆岬小螺兄妹,都是前任族长苍梧弋事先安排的,目的就是利用河伯的传闻把阿陵吸引到水边,然后让骆岬二人将其诱离当地,前往浮槎村。
苍梧弋的原意,是因多年苦寻欧阳豫不着,便设法逼迫欧阳豫和苍梧割现身,再与他们同归于尽,但他没想到的是,多年追查不到的欧阳豫,其实凭着长生不老的容貌,就化身为少年骆岬在自己手下做童子杀手,河伯的一切行动不仅尽在其掌握,最终,他也只是作为欧阳豫的棋子,在促进人龙见面的局中怨愤身死。
白龙和苍梧世家的苍梧陵,因为这段短暂但难忘的患难时光,重续了人与神族的缘分,心心相契,熄灭了苍梧火山的烈火,使郁水千万生灵免于涂炭。
河伯一死,欧阳豫又狡兔三窟地一边还与手下田黾等人明暗配合,以多年经营南洋商队的便利,为自己再准备了扶南国王族的身份,如此公开亮相前,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间在苍梧世家和狼臙国间,再次种下阴谋嫁祸。
苍梧割在无防备的情况下,就被狼国视作支持青眼部的别族势力,并且还想借着来参加新王继位大典的机会,带领灵华洞蛟王群妖,意图颠覆狼国——
因此,狼太王一怒之杀死了除苍梧割之外的苍梧族人,龙五和刘仙苍梧割一起拼死抵抗,又带兵出城与青眼部短兵相接到白热化时,田黾化身的红黑巨蛟带领群蛟和批发文身的雕题人突然从地底冒出来,对所有人大肆厮杀和噬咬,根本不分苍尾和青眼,俨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才有人意识到什么,大呼“我们都上了当,所有狼人应该同仇敌忾,一起杀退那些钻山蛟!”
说这话的是狼剡峰,先前事出突然,王位交接之际,一切有害于狼国的火苗都会无情按灭,密探刚接到此事告诉他们时,他也宁可信其有,但当那个叫小五的少年为保护苍梧人拼死搏斗,最后终于逼得化出白光鳞甲的白龙形象现身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惊呆。
郁水神龙一直都是传说中的神明,不轻易在世人面前显现真形,这是神与人的分别。
虽然为苍梧氏族脱去勾结灵华洞蛟王的嫌疑,可神龙现世又正中雕题人和蛟兽的下怀,就听人群中一个女人高喊:“孩儿们,上,谁能吃上一口真的郁水真龙的肉,喝下一口血,就能增力增寿,我的乖孩儿,快!”
喊话的是那个雕题老妇,她率着部族人和无数蛟兽前来,身边还有个半人半蛟模样的男孩,正是苍梧陵和龙五见过的蛟子,因出生时得了神龙血气,已能直立行走,而且行动迅疾,随着这一声,蛟子发出一声呼哨,城墙上与狼兵厮杀的众多蛟兽都听他的召唤回转扑向白龙。
蛟兽黢黑的身躯犹如无数长虫,一旦攀到龙身,就用尖牙和利爪死死抓咬,白龙急忙摆动尾巴,一侧瓮城被拍击得崩裂开来,这样会伤到其他人,白龙只能纵身飞起,但半空中无数飞索袭来,是田黾和许多雕题人依照欧阳豫的设计,早就准备好的,一旦看见白龙现身,就用飞索拴住他尾巴不使其飞走。
城墙上还有苍梧割和刘仙,刘仙一直伴守在白龙左右,为他左冲右突地砍杀蛟兽和断去飞索,但一人之力终究有限。
而苍梧割身受重伤,半边身子几乎不能动了,若不是白龙和刘仙从旁保护,他也早丧狼吻,此刻没有余力帮助别人,唯有自保和死死护着爱妻桢的尸身。
桢的喉咙被咬破一个血洞,身上还有几处箭伤,仰躺在地上,眼睛空睁着看天。生死面前,苍梧割也没有时间回思过去,就算有,也只是对出卖自己和家族,向狼人出言作伪证的苍梧雉的忿恨,身上血快流尽了,大雨滂沱浇淋在头,想起兄长苍梧弋,在天之灵若看见自己如今狼狈不堪的下场,他会很高兴吧,只可惜……这半生恩怨的苦果,今日就在这收场了。
但他和白龙到这时,还没明白欧阳豫摆布苍梧陵成为龙眼新娘其实还有深一层目的——
忽然这时,头顶一声尖啸的龙吟,众人望去,就见白龙的左眼好像被什么刺中,陡然绽出一片血花,龙眼已瞎。
没人明白,这一刻在狼宫后山的无老洞内,欧阳豫挖出了苍梧陵的左眼。
狼剡峰也不明白为何会突然一败涂地。这些年步步为营,终于剪除其他狼部势力,父王也在仲秋之日,将传王位于他……这些年他也不过就那么一点小心思,喜欢那个苍梧氏族的女孩儿,因为知道她也过得不好,所以这些年他都忍耐着没去见她,只想在自己成为王的那一天,把女孩儿接到身边来,从此共担风雨,怎么就……牵连来苍梧世家和妖族的联手颠覆?
父王暴怒之下,调集全部兵力背水一战,狼剡峰便主动请缨,带三千兵力出城奇袭,只是恳求父王暂留苍梧陵一命,临走前亲自将她带到山洞中囚禁,与族人隔开,不使她有机会通风报信,太王知狼剡峰一直有心想娶苍梧氏族的“龙眼新娘”为妻,便答应了他的恳求,只是父子二人还是错信了欧阳豫假扮的柳氏,任由他们用药迷倒了苍梧陵,还抢走了她身上的御龙法器和青桐剑。
他们哪知道,田黾其实就是传说中的灵华洞蛟王,浮槎村也仅是欧阳豫摆在明处,故意让世人知道的东越人其中一处落脚点而已。
百多年前,这一支东越人自闽江而来,他们凭着皎芝肉一路逢凶化吉,悄无声息地把八百里郁水走了一遍,除了听到关于苍梧氏族龙眼新娘的神奇传说外,还发现到苍梧火山是一处特别的地眼,山底有大地灵蛇,蛇头上有一株能汇集灵气,使人返老还童的红玉尸树,在进入红玉尸前,欧阳豫就设计了周祥部署,带田黾等人在上游群山内择一处隐秘山谷,自己沉睡期间,田黾等人就在此驯养蛟兽,蛟兽聚集处瘴疠弥漫,他们就在外面散布此处是万妖谷的流言,好让生人勿近。
逐渐的,郁水就传说有处灵华洞,洞中有蛟王率四万八千恶蛟,十五年前那场滔天洪水,就是欧阳豫第一次试水放牧——
趁着雨季,田黾带领数万恶蛟钻山过境,地势坍塌,短短时间内,数百连山接连崩溃,郁水沿岸决堤,天地变色,无数村庄和人畜被吞噬,连屹立千年不倒的苍梧山城也被淹没水底。
郁水龙族得知情况前去拯救和围剿群蛟,大战得昏天黑地,万千水族生灵又是一场浩劫。
殊不知这是欧阳豫蓄意的安排,得到了长生不老,他下一个目标就是试探郁水龙神的存在,他想攫取神龙的力量。
苍梧陵从剧痛中清醒过来,洞窟里的火盆摇摇曳曳,仿佛被焦蛊焚烧颅脑的感觉。
皎芝阿童和阿晶站在石床边,二人面露不忍,但身后是欧阳豫他们,阿晶转过脸不想再看苍梧陵,深吸一口气,才又对阿童说:“你忍着啊。”说完在他肩膀薄薄地割下巴掌大的肉片,肉削下后用一片丝绢盛着,阿陵那颗带血丝的眼珠就被小心翼翼放入肉中包裹。
欧阳豫也躺下来,准备让阿晶用鱼肠剑把自己的左眼剜出——
疼痛和求生欲在一瞬间让头脑更清晰,阿陵见阿晶转过身去,她突然全身跃起,一头撞在阿晶腰上,将她撞倒后,借惯性身子一翻,从石床的另一边滚下去。
进来时,她曾看到这洞室一角还有个石门,滚到地上,就手脚并用再往那石门爬去,门内黢黑,竟有一段石阶,她冷不防就滚下去,脑后响起欧阳豫大喝:“抓住她!”
石阶湿漉漉的很滑,岩壁上还有粗大的铁链,人滚到阶底,有一尺来深的水,没摔得太重,但身边碰撞在一个东西上,人“咣”地一晕,不敢失去知觉,定了定神,头顶上方出现一片火光,几个东越人举着松明追下来,看清阶下的情景又立时止步,有人喊:“主公,底下红红的血水一样,还有锁链锁着很多瓮棺,十分古怪!”
阿陵爬起身,仅余的一个眼睛借着火光看到身边果然陈列许多大瓮,每一只都有半人多高,器型烧制十分精美,盖上塑有釉色的宫室和人畜形象,这是典型崖洞葬用的瓮棺。
欧阳豫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是血,没有血腥味,这里是狼国王族归葬的 ‘无老洞’,与苍梧火山相隔不过百里,山下地脉相连,地河流通,记载中地河如血,乃是地血,死后尸身用地血浸泡,能起死回生,所以这里也是狼族的圣域。”他谨慎地举火照看一遍,另一人说,“主公,瓮都盖着,没有活尸。”欧阳豫道,“那就快把苍梧陵抓着,外面的事还没完。”
几个东越人奔下台阶过来拉扯,其中一个挥刀劈来,阿陵“啊”地惊声尖叫,侧身避过时,刀锋在肩、背上划开两道血痕,但也把捆身的绳索割断了,她半个身滚在水里,挣扎着一边摆脱绳子,一边弯身钻进几口大瓮之间。
“轰隆隆”山体不住震动,还有“咕咚咕咚”的水声,不是附近的水流,而是从脚底的岩层下方,像有一条庞大的地下江河在汹涌泛滥,岩块都要震开了,头顶也扑簌簌地落石。
山水异常寒冷,她全身湿透,看不清路,挨到一侧又有通道,忙钻过去,转一道弯,陡然眼前灵光大盛,她身后追赶的人一滞,阿陵抬头,原来面前道通中耸立两尊两丈多高威风凛凛的狼形石刻,石刻贴着青绿玉片,周身灵力蓬勃,尤其双目嵌的红色宝石炯炯生光,就像活的一样,一有生人靠近,石雕刹那化出两头全身燃烧着青火的狼形,纵在通道中,阻拦外人过去。
阿陵悚然一震,火焰的狼形随即昂首发出无声嚎叫,强大的灵力仿佛一股强烈的水流撞击而来,她的头骤然疼得要裂开,“啊呀”地双手抱头,身后伸出一手把她脖子一圈,整个人往后方拖拽。她被身后的人锁喉呼吸不得,本能拼命踢腿挣开,恍惚间,遥远的天外忽然好像有熟悉的声音飘来:“苍梧陵——苍梧陵——你在哪儿……”
你在哪儿、在哪儿、哪儿的回音,如惶急的山风在巍峨的溶岩石壁间飘忽。
是小五的声音!
“小五唔!”她刚想答应,就被捂住嘴巴,左眼和头疼得要炸开了,努一股劲儿运起全身青光灵力与之相抗,然而与此同时,身后“轰隆”炸起一下震耳欲聋的巨响。
刹那间迅猛的冲击力炸开,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地动山摇,岩体轰然分崩,白光直下——
无数大小碎石砸在阿陵和身后的人身上,阿陵头脑一懵就昏厥过去,直到咳呛入口鼻的水和尖锐疼痛再次拉回意识。
周围漆黑,尖锐的疼痛挤压着头颅,五感既滚烫又麻木。
苍梧陵,你在哪?
是白龙的传声,在虚空间飘**。
身上全是落石,钳制她的人不动了,阿陵凭求生本能拼命往上爬起,头顶“稀里哗啦”的石头被灵力推开,终于从乱石堆中探出头去,甜腥的味道从喉咙大口涌出,头上脸上不知是血还是水,她不住咳喘。
苍梧陵不知道,她的左眼被剜,眼中一缕龙魂精魄连带也让白龙的左眼受到重创,但同时也让白龙感知到她所在的具体位置,知她遭遇不测,无奈龙尾被绳索牵制,情急之下只能将身猛力撞向狼宫和大山。
白光大盛,白光又消失。
刚才是幻觉吗,苍梧陵缓过一口气,抬起脸四顾,有水哗哗从头上流落下来,冲开脸上血混的泥石,她茫然抬头,竟有一幕天色透着白翳照下来,她艰难地看过去,刚才滚过的台阶和石室都没了,山风狂乱了鬓发——
半空银白光体的龙力竭坠落,“轰隆”一下跌落在㬻城城墙上,重力砸毁了一面城墙。
“小五——!”她惊惶失措地连滚带爬地爬出乱石堆,大声嘶吼白龙的名字。
龙的周身都是伤痕,高举的巨大爪里还捏着一把碎石,撞山后他怕苍梧陵血肉之躯被活埋在乱石里,朝狼山刨了两爪,扒开那处洞窟的岩壁,露出苍梧陵的所在,伤损的鳞甲间龙血流下泥土,每一滴散发出去的神力都会引来水灵之气的大量凝聚,方圆百里的河水被龙身的气息牵引,地块拱起迸裂出大小水柱,底下蛟群借着汹涌水势,越发穷凶极恶地钻出地表。
雕题老妇生怕神龙再次撞山或飞走,命令蛟群再次围杀上去,她的蛟子蹿上龙尾,继续猛咬。
白龙昂首发出一声痛苦的吟啸,跌落城墙的瞬间,他看清了苍梧陵的模样,左眼被剜去, 但来不及弄清事情原委,群蛟又围攻上来,他只得将龙爪中碎石扬在蛟群身上,暂时打退几只。
他太大意了,或者说他太不懂世间人的险恶和心机。
从出生有记忆起,神族的血脉让他希冀成为一个真正的神明,让世间一切都变得更加美好,当初决定以人的身份,独自到人间来寻找干旱的缘由,临行前,母亲说,人心难测,没那么容易,他还不太明白。
“哈哈哈狼剡峰,你们的圣地无老洞也毁啦!”小螺看到狼山之上的情景,狂笑地纵到城墙高处,现出貙虎的形象,对着山城原野发出一声狂虎的咆哮。
“杀、把狼人都给我杀光!哈哈哈哈我虎丝萝发过誓言,终有一天我以牙还牙,把狼臙国踏平!”接着她又转向白龙,高叫道:“龙小五,你不再是神了,我阿哥才是神,哈哈哈。”
一声厉喝“貙人虎丝萝!”一头浑身浴血的苍狼纵上城墙,瞬间化作年轻的狼王。
什么扶南王族柳氏公主,其实是当年唯一漏网的貙国小公主,她才是和灵华洞妖蛟真正一伙的,现在就敢堂而皇之站在自己面前,胸口那块香玉把她身上貙虎的气味掩盖掉了,自己竟没闻出她身上貙血的气味,可惜当年没斩草除根,留下祸胎,自己就这样被算计。
少年狼王的面色苍白,他的鲜血混着雨水不住流到地上,刚才看到被东越人算计身死的父王,心如刀绞,就算死,他也要先杀掉这个貙人为父王报仇!
他冲向那头疯虎,跟随在小螺周围的几个东越人迎上与狼剡峰厮斗,又是一段短兵相接,他们每个人口中都含着一块皎芝肉,受伤就能快速愈合,狼人再如何勇猛,血肉之躯总会有气力耗尽的时候。
除非砍去他们的头颅,狼剡峰也是无意间扯断一个人的脖子,才发现他们的弱点,但东越人擅用飞索,就是为了和对手保持距离,减少近身肉搏的机会,索上带着勾刀和倒刺,划过就是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山上的欧阳豫和几个举松明的手下,躲过大的落石,阿雉也被震醒。
“快,阿晶,帮我!”欧阳豫发出疼痛的闷哼一声,阿雉抬头一看,欧阳豫手执鱼肠剑刺入自己的左眼之内,侧着剑锋剜出自己的眼珠,登时吓得叫一声,“豫哥!”
阿晶忙爬过来帮他用剑尖小心挑出眼珠,欧阳豫取出用皎芝肉裹住的龙眼,飞快塞入自己左眼,皎芝的血肉能让创伤迅速愈合,包裹苍梧陵的左眼就是为了让原本不属于他的左眼能顺利长在欧阳豫的左眼眶里。
“啊!”皎芝阿童忽然又发出惨叫,是蓝衣青年等几个东越人忽然围到阿童身上,抓住他手脚肩膀张口乱咬,他们都被石头砸成重伤,胳膊、腿断了,有的头部被砸得塌陷一块,在失去知觉前,他们想尽快用阿童的血肉治伤,阿晶回头一看,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拿着鱼肠剑冲过去朝那些人乱划,“你们不要这样乱咬阿童的肉!”
她忘记自己手中拿的是鱼肠剑,剑非凡器,挥过处,几个人的半边脑袋或脖子应声削去,鲜血溅了阿晶和阿童一身。
阿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鱼肠剑“呛啷”落地,人也跌坐在地,双腿乱划地后退两步,疯了、都疯了。
“阿晶!”阿童过来扶住她双肩,欧阳豫一手捂眼,见此情状,急忙过来拾起鱼肠剑,恨得一脚将阿晶踢得身子翻滚几转,旁边正是深涧,阿童惊叫着去拉她胳膊,却连他也被拖着坠落涧里。
深涧中晦暗不清,欧阳豫左眼还疼痛难忍,看了一眼,心思过一会儿他们不死自然会爬回来,暂且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