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触即发
“咦?原来我阿哥说的是真的啊?”狼剡峰还没答话,小螺在一旁却高兴地拍手,一瘸一拐走来看看莫兀利又看看狼剡峰,莫兀利瞪她,小螺马上做出害怕的表情拍拍心口,“你别看着我,阿哥虽然说过,狼王继位的时候会选妃大婚,但肯定与我们柳家无关,我年纪还小,没打算嫁人,嘿嘿,不过这位苍梧姐姐就不一样了。”小螺抓住阿陵的胳膊,“陵姐姐长得好看,人又温柔,我一见也好喜欢,狼王陛下真有眼光。”
她翘起大拇指冲狼剡峰一通赞誉,满面天真可爱的微笑,但阿陵已听出她话中所指,瞠目向狼剡峰:“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继位和选妃,与我有什么相干?”话虽这么问,但意思已明,难怪莫兀利处心积虑要杀她,阿陵转身就往山下走。
“当然有关。”狼剡峰忙一把拦住,“到时郁水诸部家族到齐,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苍梧世家的族长和夫人求婚,我想娶的人是你,苍梧陵。”
“你——”莫兀利尖叫出声,阿陵则险些双腿一软。
“有些话,我本想到了狼㬻城,等苍梧世家的族长和你母亲来到才跟你细说的。”狼剡峰的眼神坚定,声音低沉,伸出手来,似乎想拉住阿陵的一边肩膀,阿陵一缩肩,避开他手,向他拱手正色道:“狼国大王,苍梧陵感谢您那天在郁水救了我的性命,但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何况我已有婚约在身……”
“苍梧陵,你和龙神的婚约,是从一出生就被人安排的。”狼剡峰寒声打断,“六年前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什么 ‘龙眼新娘’,整天用绷带蒙着一个眼睛,每天一个人去提水浇那片不会发芽开花的山坡,这么多年来过得怎么样,你自己清楚,一个上任失了势族长的女儿,你的母亲改嫁,你也得作为祭品献祭给神,为家族换取利益和声望,这么多年来,你就没想过脱离别人的摆布?”
“龙眼新娘?我听说过!”唯恐天下不乱的小螺在那假装一脸恍然大悟说:“苍梧世家有一位族长成了郁水河伯,而河伯的女儿与郁水龙神邂逅于儿时,得龙神赠予一缕龙魂在左眼中,成了 ‘银龙走瞳’,是个半神,只等这女儿长大,将来有一天,龙神腾云驾雾来迎娶他的新娘子,原来就是陵姐姐你啊。”
同样的话多么耳熟,依稀是过去不久前,还有人面带不知是揶揄、还是哂笑的表情说过。
小螺身上的香气若有若无地持续飘入鼻端,阿陵心烦意乱。
“我那时候,其实没有龙眼。”她拂开小螺的手,望着狼剡峰,“我的左眼在一岁那年被巫神下了焦蛊旱魃的诅咒,眼里生着一颗会吸食人体内灵力气血的虫卵,只能靠太祖阿嫲吹的白玉箫声压制,可就算虫卵还没孵化,我摸到的花草树木也会枯萎死掉,十几岁的时候,连我所在的方圆百里都不再下雨……”和莫兀利滚打的时候牵动到肋骨,心口阵阵钝疼,她想解释给狼剡峰听,却渐渐呼吸困难,像要窒息——
“你是不是伤口又疼了?”狼剡峰看她神情不对,连忙询问。
“你去死吧!”旁边莫兀利暴然厉喝,就往阿陵扑来,只因少女心高气傲,心心念念的少年在面前,却满怀关切地对着另一个女孩嘘寒问暖,怎叫她不酸楚羞愤,恨不得这人血溅当场才好,是以这一扑用了全力。
阿陵猝不及防被她带得滚到地上,这山道本就极狭,一侧便是悬崖,两人翻身两下就滚出崖边。狼剡峰赶紧出手去抓,揪到阿陵一袖,然而这袖先前被莫兀利划破一口,苎麻衣料的质地酥脆,撕拉一声他只扯得半截袖子下来,眼看二女跌落崖去。
说时迟那时快,头顶忽地白光一闪,有道惊雷从天划过,紧接着山路下方传来一声惊呼:“阿陵——”
就见一男一女两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女的身穿淡黄衣衫,腰悬短剑,男的穿白底水纹裋褐,背挎个包袱,两人容貌都生得极俊雅,顺着山道奔跑上来。
狼剡峰扫过一眼,面生得很,不是跟着马队来这的人,小螺和田黾却认得,二人竟是龙小五和刘仙,不禁惊异莫名,对视一眼,他俩怎会突然出现,难道刚才凌空一记闪电,是白龙现身?
这边厢的悬崖外,就听见莫兀利的声喊:“啊、救命!救命……”
莫罗汉和狼剡峰趴到崖边去,崖外离地数丈高,常人掉下去肯定脑裂腰散,还好崖间生着一些灌木,枝干藤蔓交错,二女滚出崖外下堕之际,多亏阿陵右手使青桐剑绞缠住一丛树根,左手千钧一发间抓着了莫兀利的一条手臂,阿陵自己还好说,有御风轻身的功夫,莫兀利要摔下去却要性命难保。
现在二人就这么悬在半空,莫兀利因着自救本能,想用另一边的手脚攀住崖石,但抓着的却是几片杂草和松土,一扯就稀里哗啦往下落石,是以吓得大叫救命。
“你别乱动!”莫兀利的身形一晃,二人就如临空飘**的绳索,阿陵承受两个人的重力,自然拽得生疼。
狼剡峰化身一头苍狼,跃出崖外,而突然出现的白衣少年也飞身跃出,一手拉住山藤,足尖轻点借着惯性,几步纵到那丛灌木上,抓住阿陵的手提将起来。
岩石间只要有些许缝隙,狼剡峰的狼爪都能牢牢攀住,见少年拉着阿陵,他便跃到莫兀利身边,狼牙咬住少女的皮革腰带,把她叼回崖上。
片刻之间,白衣少年就抱着阿陵坐在地上,阿陵看着白衣少年一脸犹在梦中的神情,而少年看着阿陵的眼光,坚定而又温柔。
黄衫少女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察看伤势,阿陵这才看看刘仙,再看看小五,神情犹在梦中:“小五……师父,你们怎么会在这?”
“你父亲收到狼国的飞鹰传信,说你在这,我俩就马上赶来找你了。”刘仙看着阿陵,口气一贯淡定,“苍梧世家还有些事要处理,族长慢一步到。”
阿陵的目光凝注在小五脸上,左眼中的龙魂灵光一转,与眼前少年身上的气息相应。
“阿陵,我终于找到你了。”小五端住她双肩,苍梧火山一役,他知道紧要关头是这个女子拼尽全身灵力挺剑相助,之后两人力竭,都从半空跌落到郁水,他昏迷前最后看见远处阿陵下坠的身影,脑中闪过念头,阿陵你千万别死,我一定会来救你!
然而之后神识跌入一片黑暗旋涡,龙身在其间好似仍被山火风旋狂乱撕扯,被苍梧世家的人带回治伤也毫无意识,直到前些天清醒过来,认出身边的刘仙和苍梧族长,但阿陵却下落不明。
“小五?”狼剡峰松口放下莫兀利,恢复人身,转过来看见阿陵和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情状,顿时皱紧眉头望过来:“你们是什么人?”
“这位是教授我剑法的师父刘家仙子,这位是……”阿陵一时语滞不知该怎么介绍小五的身份。
小五一看阿陵的表情,立刻明白过来,当即起身对狼剡峰抱拳道:“我是苍梧世家的下人,大家都叫我小五,我和刘家仙子都是苍梧世家的人,因阿陵失踪月余,所以一得到消息立刻命我二人赶来。”
小五不想对狼人表露身份的说辞,阿陵紧张地看一眼小螺和田黾,见小螺不做声也不拆穿,才略放下心,担忧地又追问:“我阿娘呢,她还好吗?”
“还好,你不见了,前两天你那个叫苍梧雉的妹妹,还有叫莺和鹊的几个女孩儿也不见了,族长和夫人急得不得了,若不是接到狼王来信,还一筹莫展。”刘仙解释道。
“哦对了,这位就是狼国的新王,狼剡峰殿下。”阿陵连忙给二人介绍。
刘仙留在苍梧世家,只是为了白龙和徒弟,旁事不太上心,只顾替阿陵把脉察看伤势,而小五听说小螺是扶南的柳河公主,自然就猜到柳叙时王子是谁。
狼剡峰眯了眯眼,刚才阿陵看见这龙小五的情状,他心下已明,这小五正是阿陵夜半病苦时叫出名字的男子,似乎耳熟在哪听过。
这时莫兀利突然“哇”地哭起来,莫罗汉急得在那抓耳挠腮:“妹妹啊妹妹,你不要哭啦。”狼剡峰心下不耐,也不去哄她,徐续跑来:“王,诸位,天要下雨了,快回崖洞吧。”
原来莫氏的随从和徐续带的狼兵,也都陆续赶上山来,见各家主人模样,知是神仙打架,怕殃及池鱼,都不敢向前说话,眼看天空颜色阴沉下来,徐续才招呼大家回山洞去。
狼剡峰下山时拉徐续走在最后,示意他看刘、龙二人:“你刚才见过他俩不曾?”
徐续摇头:“山下都是我们狼族的兵马,那二人怎么避过属下们的耳目上山的,属下也想不明白。”
“小五,你找柳王子身边那个苍梧雉打听一下具体什么来路。”
“是。”
闷雷滚滚笼罩山头,大雨眼看要下,众人紧赶慢赶回山下,进洞前已被淋得半湿。
众人不知的是,得到阿陵的消息后,龙小五是化作龙身,让刘仙骑到他身上,一人一龙沿着郁水飞到黑火寨码头,再一路循山道追寻到这来的。
飞龙在天时,如疾风闪电,不见真形,常人难以窥视,并且携风带雨,大好晴天,在龙现过境后很快会下起急雨。
回到崖洞里,柳河公主吵着要跟田大哥睡,又不能再叫苍梧陵和莫氏睡在一起,于是女子的住宿只得重新安排。
阿陵和刘仙、小五被安置在远离莫氏和柳氏的偏洞角落里,昏暗中两人之间虽不算紧挨,但也是气息可闻的距离,都觉心安欢喜,洞中声息流通,不能说话,但两人的手紧握着,就像那些天那样相互依偎在一起。
阿陵不知道的是,小五醒来后就一直在尽力感应她的气息,可惜似有似无,无法找到确知所在,兼之龙身受创,神力有亏,短时间还没复原,是以无论怎么寻找,都觅不真切,所以他坚信阿陵没死,只是流落到什么地方被困住了。
他两人都不知道的是,她刚醒几天,用灵力放出去报信的草蜻蜓,飞到郁水边就被黑火寨的狼人截掉,四周又有狼族的灵力结阵,所以小五和苍梧世家自然都找不到她。
这一天是八月初十,离中秋尚有五日,狼剡峰急着赶回王城安排继位诸事,所以当天傍晚依旧上路,路上为了稳固莫氏,仍旧与莫氏兄妹骑马走在队伍前头,柳氏由黎云寨护卫,阿陵则让刘仙和小五两个自家人跟随,再叫一队狼兵垫后。
当夜连翻过六七座山岩和坡岭,天亮时,来到一片茂密的林地,林边一道宽敞的大河,河水不深,但水流湍急,河的对岸有一座上千人口居住的石城。
晨雾中一条石桥横跨河面,通往城门,马队行到门外,门上写有“蓝火城”三字,与先前黑火、黎云寨不同,有巨石垒作二丈高的城墙,门内人探头出来看清来人面目,立刻开门迎接。
依照惯例,五十匹马和大多数随从只能停在城外马厩,只由狼剡峰带莫家兄妹、田黾、小螺、阿陵等人及少数贴身亲随进入城中,就看见一座供奉天神狼母的神祠,通体用质地上乘的狗头金制作而成,狼剡峰带领客人进祠拜过,众人看到祠中狼母神象身高五尺,以狗头金和红、蓝、紫、黑各色宝石玉髓镶嵌打造,都叹为观止。
“这里可是狼国的第二都城蓝火城,亦是狼族第二大姓蓝氏的聚居地。”徐续自豪介绍道,“大家在这休息半日,申时集合,过了天门关,后半夜就能到我狼国㬻城。”
傍晚时分从两座高耸险峻的山峰之间行走,过关处有一座大石垒砌的城垣,便是关口,两侧山峰夹峙如天门,来人必得从双峰通过,过得关门的另一面,就豁然开朗是个踏马平川的盆地。
外界盛传狼人无论贵庶,睡觉乘凉,皆用狗头金做枕,就是因为狼㬻城西北两面有一面刀削斧劈一般的巉岩,岩下有金脉,专有二寨狼人镇守在那,用锁链圈养着千人奴隶,日夜在地脉之中探挖金子,只是盆地表面莽林密布,外人来此也只能从中间官道行走,官道顺着一道来自狼㬻城的蜿蜒河流,纵横数里,沿途错落了一些村户,狼人渔猎为主,不事耕种,所以村户住的也都是护卫都城的兵民和奴隶,从莽林朝北方高处望去,那里耸立了一座巍峨山城,便是狼国王都狼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