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棋子
禹门坊传奇:龙眼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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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门坊传奇:龙眼新娘》
第三十五章棋子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个山谷,地势狭长,谷中都是松树,山风从中吹过,松声若涛,墨影森森。
刘仙落在谷前,对她道:“阿陵,你不是担心你朋友吗?”
“对啊,刚才二叔说他被东越公子带到浮槎村去了,师父,莫非你知道他在哪?”
“喏,从这条路进去,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那村庄的入口。”刘仙手指山谷深处。
“真的?”这话让人出乎意料。
“你不是想找回你的朋友吗?”
“小五?是啊,他虽然很厉害,但他对谁都很好,我怕他被骗,那些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阿陵,刚才我不是说,来玩一种游戏吗?你会不会下棋?”刘仙问。
“在家里陪太嫲下过,但她老人家也是偶尔玩玩,我跟着下过几次,不甚通。”苍梧陵坦诚答。
“我虽传习御龙术,但实以游戏入道,观察这处地势,方圆五十里,势如棋盘,山河护卫,有险有据,有潆有洄,再加先事缘由,每人身入其中,就如博弈棋子,或生或劫,身为棋子者,不管你是仙是魔,进来其中都难免当局者迷,而博弈双方者,手中或有七、八子,或有十余子,却总不及起初设局者,事先已有合纵连横之算,其中害诈争伪,诡数变化,后人难以琢磨。”
“那……该怎么办?”
刘仙随手拿个树枝在地上画一大圆圈,又在圈中勾回点画,不一时就似有山脉溪水,又在一处开个入口,画一道桥。
苍梧陵想起最初入山的铁索桥,还有河伯父亲走栈道时说,水淹群山,栈道悬于水面,恍然大悟:“这方圆五十里都是浮槎地界,也就是师父你说的棋局?”想想又不明白,“师父,什么是游戏入道?”
“这地方设如迷宫,若一本正经闯来,即使过关斩将也疲于奔命,不如索性放弃常理,就如棋道之中,偶有毫无章法之八九岁孩童,禀赋一派游戏天真,反而能胜一流高手。你带着这两件御龙法器,沿着山谷进入村庄,我会给你身上施加一种幻术,让你看起来只得九岁,期间你可能会想起什么,或者看到什么,但是别忘记你想找什么。”刘仙边说边拿出一方巴掌大的青色丝巾,巾上有个以朱砂点的红点,她捻红点将巾扬起,念咒朝红点吹一口气,立刻“啾啾”鸟鸣,丝巾无风自飞,化作一只红红小尖嘴的鸟儿,竟是一只通身青翠羽毛的雌苍梧翡翠!
“去吧,跟着它,你会变成九岁大的孩子,去找回原本你自己的……”
“我自己的……什么?”青翠落在耳畔“唧唧啾啾”,苍梧陵对刘仙的话没听清楚。
“被蛊毒占据之前,你自己原冰似雪,不被忧恨蛊惑的心魂。”
“哗哗哗——”
一股风旋骤起,推着她双腿不由自主就往松谷间走,前方墨影森森,深邃无际,但尽头的山那边,隐隐传来风云雷动,山里的泉水和风都往那边驰去,发出呼啸的声响,松风狂摆,人就像在波涛中潜行。
双腿越跑越快,松谷并不长,猛然间就冲了出去,一片艳阳迎面而来。
这一天原是盛夏的午后,这一年苍梧陵九岁。
苍梧翡翠“啾啾”鸣叫,苍梧陵跑到浓荫深处,看见一个没见过的陌生人。
他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穿猩红显眼的衣服,坐在树上,双脚悬下来一踢一**,看见苍梧陵他便跳下树来,好整以暇地自我介绍道:“我是你们家做客的客人,可是迷路了,你带我出去吧。”
苍梧陵觉得眼前情景似曾相识,偏又想不起这男孩是谁,只得点点头带他走。
“你叫苍梧陵对不对?”
“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苍梧世家除了苍梧陵,还有谁会包着左眼,何况你身上还穿着这件衣服。”
她警觉起来,走着不吭声。
“我还知道,你是前任族长苍梧弋的女儿,前任族长做了郁水的河伯,而河伯的女儿与郁水龙神邂逅于儿时,得龙神赠予一缕龙魂在左眼中,有了传说中的‘银龙走瞳’,已是半神,将来龙神还会迎娶你做他的新娘子。”男孩子笑起来。
“你说错了,我才不稀罕嫁给什么龙神……”话说一半,苍梧陵突然想到小五,心中暗地吃惊,她想起来了,自己是来找小五的,连忙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蓝葛衣裳,外罩白龙衣,这是……她再看男孩子,一脸顽皮又狡黠的笑意,犹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说,“我听说,有了龙的眼睛,就能看到和人肉眼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苍梧陵,你若不稀罕那眼,不如给我吧?”
“你是什么人?”苍梧陵厉声喝问,然而天边隐隐雷声,看见变天,男孩子脸色亦随之一变,立刻朝西边一个山门跑去,苍梧陵只觉这幕更加熟悉了,忙跟在他后面冲出山门。
“来了!郁水龙神要行云布雨。”男孩子指着远方如山聚集的乌云喊,苍梧陵循着他手指看,闪电绞缠着风云,她心生畏惧,男孩子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兴奋地说,“那云中是单凭人眼看不见的神龙,你想不想亲眼看看龙的样子?”
找小五。苍梧陵心里谨记这一条,她点点头,男孩从怀中摸出一个织帛包裹的物件,当中一截油冻般的蜡烛,递给她:“世间有种镇水灵兽名通天犀牛,其犀角三寸以上便为灵犀,用它制作的‘犀烛’可以照亮水族真形,待会龙神会沿着郁水降雨,他一定途径鹄奔亭,你拿着犀烛在他必经之地点燃,就能看见他了。”
苍梧陵看着男孩递过来的犀烛,记忆深处一块封土震动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男孩的脸,这张脸,她九岁那年分明见过,可是数日前在鹄奔亭码头再次遇见,她怎就没认出来,这男孩子分明就是骆岬,不,他是东越王子欧阳豫!
“隆隆”雷声翻滚着由远而近,男孩仍在怂恿:“你要是害怕,我陪你一起去,正好我也想看看郁水神龙长什么样子。”
苍梧陵倒退两步,捂住左眼,十多年来,千丝万缕、蛛丝马迹,就如刘仙所说,一盘棋局,进入其中,各有所图,然而谁为落子,自己事先却不得知,直到深困纠缠,得失成败,当局者身在其中,或忧恨蛊惑,或迷乱神志,难以破解,就如二叔,为了自己做认定的情和义,对父亲,对她,全不顾念亲人死活,与欧阳豫内外联合,对内蒙蔽族人,对外狠绝迫害,父亲才只得隐名河伯,流离在外;而母亲,柔弱寡断,如今就算知道真相,又进退维谷,怨叹奈何。
到她自己,若不是这两日河伯父亲和三叔、二叔,各向她陈述自己的境遇和想法,她还浑浑噩噩蒙在鼓里多年,至此才算初露端倪,可接下来又该如何自处?
“阿陵,二叔要逼你成为苍梧氏族的一把刀——”
男孩欧阳豫的样子霎时间转变成苍梧割,对她神情冷肃地说。
“你……你们……别想摆布我!”她大吼出一声,转身就朝山坡下的江滩跑去。
风挟着雨点,打在头发和脸上,下雨时是什么感觉,早都不记得了,可还没来得及细品,说时迟那时快,忽地白光一闪,有道惊雷从头顶冲过,苍梧陵蓦地望去,眼前风云变幻,恍惚当初那个强撑着低微灵力,站在暴风间举烛照龙的女孩,又站在了这里——
天空云中,显现成群奇形怪状,无数青壳节肢、尖头铠甲的兵卒,成排开阖呼风的巨蛤,黑背白腹的龟鳖大将擎戟举叉,其后还有吐唤雷火的红车,“咚、咚”蟹将,靛蓝螯钳持锤,持续擂鼓,如此声势的风天翻卷中,一截狭长银鳞的身躯和硕大的鹿角头颅穿云而出,但这情景只在刹那,郁水再次腾起浪花,顿时将这一幕水族龙行盖如烟云灭。
“小五!”苍梧陵情急呼喊,伸出双臂去抓弥散的云雾,可直至扑在齐膝深的水里,水映出自己模样,她才回过神来,怔怔注视半晌,杂乱头绪凝在一处,终有所悟:二叔、欧阳豫,他们觊觎的是龙神的力量,世人肉眼看不见神,欧阳豫便寻得犀烛,诱骗自己临水照龙,而欧阳豫和二叔所做一切,说到底全是为了逼龙神现世。将自己这个被龙神救过的女婴作为钓龙之饵,以上古奇烈的旱魃焦蛊,种自己左眼中,又以龙衣玉箫克制,蛊力热毒逐年扩散,让鹄奔亭百里无名干旱,叫那郁水神族的诸般神力也无可缓解,不得不化身人间,沿岸走访,寻找干旱的原因。河伯父亲应是窥知他们的阴谋一二,才在自己成年及笄这日将自己诱出,想打乱他们的计划。
二叔离去时说,他要苍梧世家再出一位龙眼新娘,重振苍梧世家的名声,应是出于真心,不然以太祖阿嫲的睿智,不可能不察觉二叔所做的,多年来却都睁只眼闭只眼含糊下来,自是默许了。
凡事都以家族利益为先,这是所有苍梧氏子弟懂事起就接受的族训。
可是,为达目的,连神都可以算计,这样不止二叔,整个苍梧氏族都怕会走上歧路,龙神心地善良,他一心只为世间生灵着想,却不知人心对他已算计到如此地步,万一他们还有什么毒辣的手法逼迫小五呢?想到此节,苍梧陵霎时一身冷汗。
“小五、小五!”她开始沿着一脉江岸飞奔,重云遮黑了天幕,凛冽江风带着水的腥气扑面而来,目光四处逡巡,哪里有刘仙说的村庄的影子。
“小五,我是阿陵啊,师父说……她说我只要顺着这一路就能找到你,小五,你在哪啊?”
正自彷徨失措之际,忽然一个细细的声音钻入耳朵:“叮铃铃、叮铃铃玲”
是身上的唤龙铃自动发出的声音。
用唤龙铃的声音找小五,怎么没想到,默背一遍铃言节奏,站起身,青翠小鸟飞来,刘仙的话在耳边响起:“御水行风,不进则退。”
苍梧陵茅塞顿开,脚步抬起,试探着踩在没过膝盖的水面,“叮铃铃”,第一步意外就能站在水上,腋下感觉到郁水吹来的风,倏忽将人轻轻托起,她吸一口气,另一只脚也拔出水来,如前步一样踩住水面,面前郁水的风浪瞬息万变,她呼出一口气,默诵两句“御水行风,不进则退”。在水面走出第二步,手中继续按奏摇铃,身体愈发轻盈,再走一步,吸一口气、呼一口气,“叮铃叮铃铃”,铃声与郁水波浪的声响交叠重合,她感触到风来的方向,东风、南风,交糅相撞,每一声铃声,水面溅起万千波纹,她全身轻飘飘的,每一步都踩在风起浪头处,刚开始还小心翼翼,发现这随着铃声配着一呼一吸,便是风掀起水,水助着浪,浪推着她,人如腾云驾雾,一旦熟悉了铃声、身体和周遭风与水的结合,人就御风而起,她立刻就奔向郁水之中,白龙的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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