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认亲
禹门坊传奇:龙眼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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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门坊传奇:龙眼新娘》
第二十七章 认亲
苍梧陵当即“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嘴唇颤抖着说:“这么说……您就是我爹?我是……”
“你是苍梧陵。”没想到男人直接打断她的话,同时眼睛竟射来一股怨毒的光,苍梧陵见他全无骨肉相认的柔情,反而目露凶光,心中大震,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一时失措在那,不敢作声。
男人冷笑两声,缓缓道:“你和阿桢,不是早当我死了么,改认我那好二弟为夫、为父?十几年来,世人都传颂苍梧族长和夫人琴瑟和鸣,而你,尊荣无比的大女公子,得郁水龙神赐予‘龙眼’,终于再续了苍梧氏族与郁水龙神家族世代联姻,这可是自秦朝最后一代‘女豢龙氏’苍梧蒲之后,苍梧世家三百年没再有过的殊荣。”
他说到这里,忽然嗓音发尖:“听说苍梧氏族那位女公子一出世,山无棱,天地合,大洪水就淹没了天地山川,地和天就相合在一起,她还是个婴儿时跌落郁水,就有龙神出现,不仅亲手将她救起,还赠衣,相约婚期,紧接着没多久,她的父亲,苍梧氏族长,即入水不返,白日飞升,升格为神成了河伯,到她九岁那年,独自一人在郁水之滨燃犀召龙,白龙果然化为少年跳落云端与其相会,种种神迹,郁水两岸传扬个遍,好一个龙眼新娘,世所罕见,苍梧氏族的希望……哈哈哈,我苍梧弋不明不白死了,原来成了郁水的河伯,永远保佑你们过好日子,哈哈哈!”他阴阳怪气地一时模仿别人的口气,说得面目狰狞起来,全身颤抖地仰天大笑。
分明是笑声,却像号哭一样,语调中透着凄凉悲切。
“爹……”苍梧陵这才恍然,原来在他,在外人,是这样看自己的,难怪爹会用这样的怨恨目光看自己,可是自己,这么多年来,并非他所以为的那样,作为“龙眼新娘苍梧陵”,她只是家族对外的一个摆设,用来宣扬的名声,但究竟她的生活,没有人探询过,有人知道她也满腹冤屈和不忿吗,自己不是这样的,张了张口想反驳,脑中却一片空白,渐渐颓然跌坐在地,半晌才弱弱道,“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是怎样?”男人一声怒吼,吓得苍梧陵又是一震,“你娘和你二叔合卺不是事实?我与阿桢、二弟从小一起长大,人心难测,我竟不知我那好二弟有这样心思,遵循古制,兄死娶嫂,放狗屁!我生死不明,尸首找到了吗?没想过我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有人替我想过报仇吗?阿桢表面对我的那些温柔和顺,原来都是假的,转头就那么迫不及待投到仇人怀抱——”
“您说什么?仇人?”苍梧陵以为听错了。
“还装!”这话出口,男人突然纵身而起,飞扑到她面前,一手钢钳般扼住她的喉咙,咬牙切齿道:“让我‘死’了以后,这么多年,谁活得最得意,谁就是我的仇人。”
“您说、说二叔?”苍梧陵的喉咙被他死死卡住,声音发不出来,只有口型,多年心心念念的父亲近在眼前,却是一张鼻骨歪斜,唇皮缺损的怪脸,盛怒之下看来,更令人遍体生寒,呼吸难以为继,喉咙咯咯作响,苍梧陵眼前阵阵发黑,难道来这就要死在阿爹手下?
“轰隆隆”远处山地坍塌的震动再次传来,她左眼热烫,耳鸣,恍惚又听到小五唤自己“阿陵、阿陵”的声音,刚才一时冲动跑出来,他肯定会担心的。
“放……你放开我……”她本能去掰河伯的手指,可对方相反更用力收拢手指,她挺起脖子,不能不明不白就死在这,指甲抠入对方指缝,伤处再度开裂,鲜血渗出,倏忽自燃起火,河伯的手背和衣袍都被燎着,炙热惊得男人终于手劲一松,苍梧陵赶紧把他用力推开,那男人倒退开去,不可思议看着自己手上,又看苍梧陵:“火,怎会有火?”
“你、你别过来”她大喘着气。
“为何会着火?”河伯盛怒的面色迟疑住,“这不是你天生的灵力。”
苍梧陵一手摸着脖子,一手燃起火苗,咬牙道:“再过来对你不客气。”
河伯神色更厉,再次朝她捉来,苍梧陵用火手去推他,河伯不顾火焰烧身,一把撕去她左眼的缚带,当看清她瞳眸中须爪张扬的虫卵时,蓦地双眉竖起,脸现杀机,苍梧陵以为他又要出杀手,却没想到河伯盯她半晌,全身颤抖起来,发**愤似地用力拍打撕扯身上的火苗,继而双手抱头叫道:“你眼睛里是什么?他们不仅害我,还害了你啊!”
“什么?”苍梧陵瞧着他举止躁狂,一时惊魂未定,但听到这话,直觉他对自己的仇恨退去,“我的左眼?”
“对,你这左眼,分明不是龙眼。”河伯语音诧异,又有些冷静下来,抓起她的手腕,察看渗血燃起的火焰:“他们没告诉你,眼里的是一条蛊虫,在吞噬你的灵力,这些年,他们没给你治?”
“有,太祖阿嫲、三叔想过很多办法,但都治不了。”苍梧陵胸中郁愤难当,用力甩开河伯的手,觉得命运给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小时候母亲常哼唱“山无陵、天地合”的歌谣,而自己在别人的流言中,出生就让山无陵,天地合了,难怪族里的婶娘们从小就斥她克死父亲,自己顶着龙眼新娘的说法,凭空委屈多年,自己除了饱受这左眼的煎熬,别的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可笑。
她不想让眼泪落出来,心口憋得生疼,不禁用手锤自己心口,好勉强才压下千头万绪,河伯没再逼迫过来,只是眼神犀利地看着她,像等她更多的说法。
苍梧陵想过自己,再看河伯面色,他静默不动,更显阴恻的丑怪狰狞,想到他多年在外漂泊,九死一生,受过的苦楚比自己更甚百倍,便不觉又丢开自怨自怜的心思,只向他问:“阿爹,您说二叔是仇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河伯缓缓道:“你先把这些年知道的,族中的事,都说给我,不许隐瞒。”
苍梧陵点点头,将他那日溺没不返,自家门前同时来了冶鸟妇人对自己下恶诅,还有这些年自己在苍梧世家的大致生活,母亲改嫁二叔,自己跟随太祖阿嫲生活,左眼发作时,阿嫲就用灵力白玉箫声压制蛊虫等等,大致说了一遍。
河伯听着,不时提问一二,他对琐碎细节没有兴趣,只有听到关于二弟苍梧割的事迹时,才会冷哼出声,当苍梧陵说到及笄之日,苍梧火山着火时,他止住苍梧陵道:“不必说了,后面我都知晓。”
震**似乎迫近,远处炸开连串声响,这次却不像钻山蛟,倒像是节日时成串炸响的爆竹声,河伯走到崖缝边眺望,苍梧陵起身跟随,不知何时,一片山峦都亮起簇红的火光,是有很多人举着火把聚集,她惊问:“那是什么?”
“爆竹,可以震慑群蛟。”河伯嘿嘿一笑,“苍梧世家的人,终于到了。”
苍梧陵想起,平日春秋水边两祭的袚禊节日,沿岸渔人、苍梧世家都会火烧大串的竹筒,“噼啪”火光和声响,能驱逐凶猛水兽与不祥之物。
“阿爹,您这么多年为何都不回家,当年为何要闯浮槎村,又为何要把我和族人引到这?您都告诉我吧?”她疑问太多,也想问个清楚。
“十五年,该是个了断的时候了。”河伯仍答非所问地冷笑一下。
“了断?”
“阿陵,你也长大了。”河伯终于朝苍梧陵笑了笑,但笑容在他的脸上,显得紧绷而诡异,“我等你长大,就是为了等你到能明事理、承担家族职责的时候,引你到这来,是让你帮我完成一件大事,咱父女俩一起,报一个仇,杀一个人。”
“等我……杀谁?”苍梧陵惊疑不定,“难道是二叔?”
河伯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伤痕林立:“你不是说,他对你谈不上好,怎么,还将他当仲父看待?”
河伯的话语又带了讥讽,苍梧陵只道:“二叔平日族务繁忙,对我极少过问,我和阿娘隔开院子,也不经常相见,二婶因病去世后,二叔的心思也在二婶和他所生的阿雉和阿雷身上,出外也只带他们去,我因为眼睛的缘故,很少接触外面的人。不过二叔……”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他对阿娘很好。”
河伯道:“阿桢和族长之位,都是他从小到大心心念念的,好不容易除掉我这个障碍,你以为你那二婶还能活多久?等你二婶再死了,他坐稳族长之位,扫除重重阻碍娶到阿桢,他的心上人,对她自是好的。”
苍梧陵诧异:“您是说,二叔一直爱我阿娘?连二婶也是二叔害的?可二婶是生病,那些年苍梧世家重建于鹄奔亭,二婶操劳过度……”
没想到河伯登时怒吼起来:“那勾结外人,弑兄夺位,杀妻娶嫂的大恶人,你还叫什么二叔,你不信我便罢,这些年来反正我孑然一身,你若不与我父女同心,我也不认你这女儿,你走吧!”
苍梧陵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不过想到父亲遭遇绝顶惨痛的经历,心中积累十多年的怨毒,性情变得偏激暴躁也是情理之中,只是相隔多年,终于和自己见面相认,不仅没多少血浓于水的亲情叙旧,一言不合就要将自己赶走,心中难受起来,噤声不说什么,过一会儿见他面色稍缓,才小声哀求道:“阿爹,那您把整件事都告诉我吧?”
河伯看着远方的火光:“没多少时间了,我就把我这些年知道的告诉你,你听完自己决定,愿是不愿与我去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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