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骆越歌谣
禹门坊传奇:龙眼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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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门坊传奇:龙眼新娘》
第十九章 骆越歌谣
大山坍塌后,上方有剧裂的空隙,他们起初靠着火枝,后来穹顶有一点天光透下,他们就熄了火,龙五搀着苍梧陵,小心落石,苍梧陵勉强支持,两人亦步亦趋,走出一个多时辰。
轰隆的响声,除了不时松垮下的岩石,还有群蛟钻通引来的地河。
到了地河蔓延处,点起火枝去看,这条地下缝隙有望不到头的延伸。
苍梧陵看两边山壁上,出现了无数腐朽的船只,都用粗大的木楔子架嵌在岩石间。
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小五走过去,用手捻起船板上泥苔嗅过,轻摇一摇头:“这些船比外面的浮槎古旧至少百年。”
苍梧陵走近,大小船只不仅通身泥污,而且很久没被使用过了,船身反复被大水浸泡,但木楔打得牢固,就原样留在这里。
“这些驾船来的人呢?也是浮槎村的东越人?”
“不一定,千百年来,水涨水落,不知淹没过多少村庄,划这些船来的,也许是更早一批避难人。”
小五将手挡在耳边,“吁吁”风声四面八方传来,听风的流向,能找到出路。
忽然,他指着水流的方向:“那个方向……”他听力异于常人,忽然听见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有歌声?”
“歌声,唱什么?”
苍梧陵还没反应过来,小五走回岩下,拖出一艘船,拽一段桨,在船身刮擦几下,露出竹筏的质地,然后他把船推进水里一边招呼:“我们漂下去看看。”
地河水不如先前汹涌了,不时会触底,颠簸坎坷,苍梧陵尽量贴着船身,小五则单膝跪在船上,用桨掌握方向。
滑行一段,苍梧陵也好像听到了,风中夹杂着人声,拖长语调,几分暗哑、几分空灵,时断时续,只是听不清唱的什么。
山洞中空气潮冷,他们顺着歌声的方向划船,一路谨慎,生怕有凶猛水兽,还好无事,划出数里,转过几道弯,终于出现白光。船朝光的方向越行越亮,四壁逐渐开阔,近到跟前,原来这里别有洞天,是被水流冲刷出的一片岩内河滩。
光是从高处,岩石自然开裂的一大段天坑上透下来的,距离地面二三十丈高。
洞内水痕深厚,看来这山洞曾经水满,从外面看,就是一口深涧水潭。
越接近,歌声越清晰。
水底有许多石头,冲泡得浑圆发白,到了滩上,石头被人小心翼翼地码放几堆,当中一堆有半人多高,是个原始祭祀的神坛。
坛上恰好被天光照射,供着一大段竹根,粗约一人合抱,通体泛着黑黄色老铜的金属光泽,有自然形成的沟壑,极像一位风霜老人的面孔,慈祥而沉思,带着一缕旷古忧愁。
风萦绕竹根,沟壑间有镂空的孔洞,随风发出似吟似唱的歌声。
小五伫立石前,听了一会,继而轻声唱出来,苍梧陵觉得奇怪:“你知道他唱的是什么?”
“这是一首骆越人的歌谣,我曾听一位山神唱过,歌中讲述的是一个古老的部族,在一次灾难中死里逃生的经历,部族有位年纪很大的老爷爷,在危急时刻,把部族的孩子们,还有粮食,放到箩筐里,带着族人挑着这些箩筐,不停奔跑运送到安全的高坡上去,不知来回跑了多少趟,最终双腿折断,吐血而死。他的子孙为了纪念他,将他的样貌刻在大竹上,世世代代作为护佑部族的神明来膜拜,老爷爷的灵魂一直凭依在竹根里,一代一代孩子们围绕着他成长,每当孩子们夜晚入睡,竹根就会唱起部族的歌谣,提醒孩子们,世世代代都要记住自己生命为何延续。”
苍梧陵心生敬意,也明白道,“我小时候听过这个故事,阿嬷给我讲过,骆人的大竹,坚实如铁,入火不焚,用大竹制造的竹筏能蹚过冰山火海,刚才石壁上保存的旧船也是大竹所制,才能经历数百年不腐,看来这里除了浮槎村人,还有避难的骆人?”
“看这石头,是最近才堆起来的,应该有一支骆人也在这里生活。”小五开始观察天坑,因为水深浸泡的缘故,石壁光滑异常,再无可容手足之处,幸好干涸日久,天坑口处蔓生下不少老藤,他自己可以徒手沿藤攀岩上去,但苍梧陵眼下情况却不乐观。
他开始解身上的包袱,里面层层布包,竟是一把玄黑砍柴刀,布上沾染血污,应是之前杀蛟时用过。
刀锋上,隐有云龙纹气,苍梧陵在苍梧世家长大,也算见识过不少刀兵利器,却不知这是什么打制。
割藤打作一条极长的索子,苍梧陵自幼倔强,凡事已习惯不劳烦别人,只说:“小五,系上这藤你尽管爬,我会跟上你的。”
小五没多话,迅速把藤索结牢,确定牢固后,给苍梧陵缚在腰间,才说:“我背你上去。”
“这使不得。”苍梧陵一口拒绝,还想分辨自己能行,小五已经把藤索在她身上又缠了几圈,“有何使不得的?”
“我自己有手有脚,能爬得上去,何况,欠你救命的恩情太多……”苍梧陵末一句噎在喉里,心道,假若我真是克族克父的灾星,郁水大旱的罪魁,你数次救我,只怕最终后悔。
小五虽不晓她心思,但经这一日夜相处,又听过她伤痛昏迷中的呓语,知她这些年过得不易,个性不仅自尊自强,骨子里更兼几分执拗,想到当年郁水之滨屹立狂风暴雨里女孩,命运多舛却如此坚韧,不忍之余又多几分安心,便温声劝道:“阿陵,我且问你,传说的那位郁水河伯苍梧君与你是什么关系?”
苍梧陵滞了滞,照直说道:“他原是我的父亲,前任苍梧氏族长苍梧弋,在我被冶鸟下蛊的那天,驾船出水,二叔他们亲眼见他落水失踪,族中老祖阿嫲说他庚辰日溺没不返,是去做了郁水河伯,可他……族里人早就议论,我父亲实已意外身故,他们,包括我阿娘,这些年避而不谈,就当他去做了神吧。”
“等等,你说他失踪时,和你眼睛中蛊是同一天?”小五一怔,他还不知道这个细节。
苍梧陵也顿时抓住某个头绪,脸上变色:“阿晶说,那戴面具的人打着河伯的名号,这些年对浮槎村多番试探,不止传唱《河伯歌》,还多次围攻村子,而浮槎村的青女并不是旱魃,是冶鸟,莫非他……真与我父亲有什么关联?而浮槎村的冶鸟,也跟当年的事有关?”
“对,要解开这一切,你必须和我一起去浮槎村寻冶鸟?事不宜迟,再拖延下去,外面不知还会有什么变故。”小五说完,不由分说,将缚她的藤索捆到自己身上,“快扶稳。”
苍梧陵点头,附上小五的背脊,搂住他的脖子,两人前心贴着后背,温凉如水的肌肤相触,她心知梦中抱着自己的不是阿娘而是小五,感慨又难过,预感前路吉凶难料,若自己不能解开左眼蛊虫,这趟离家,还能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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