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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妄回顾

禹门坊传奇:龙眼新娘 当前位置: 首页 › 悬疑小说 › 《禹门坊传奇:龙眼新娘》 第十八章 妄回顾 苍梧陵迷迷糊糊的,不知自己昏了多久,起初头脑和骨头里像飞进一群“嗡嗡”作响的山蜂,狂乱地集聚,化作一片烟波。 “呼呼”风雨倾盆而下,一个男人划着独木舟驶入茫茫郁水,小舟在飘摇,男人摇摇欲坠,一幕大浪掀过去,眼看男人要站立不稳。 她看得触目惊心,不知为何,就觉得那是她父亲。 “阿爹!阿爹!” 她朝烟水苍茫的方向奔跑,大声呼喊,男人好像听到她的声音,站定想要回头,然而又一幕浪头打在他身上,男人倒下去。 “啊!阿爹——!” 苍梧陵惨呼去追,脚却像踩在棉花里一样,扑倒在地。 郁水上烟雾更浓了,太祖阿嫲出现在身边,面无表情地说:“你爹庚辰日溺没,他去做了郁水河伯。” 紧接着,河畔出现渔村的巫祝陈米婆带着一群身形混沌不清的人,朝郁水倒身拜去,众口齐声:“愿郁水河伯苍梧君保佑!” “嘎嘎吱—嘎嘎吱—”几十艘无人驾驶的破篷船飘过去,戴面具的人立在当中。 “那不是我爹!他绝不是郁水河伯!” 苍梧陵冲到那些人当中,崩溃地推搡,但没一个人理她。 “咄咄——”头顶陡然听见怪叫,长着老妇脸的冶鸟俯冲直下,尖硬的喙径直朝她左眼啄来,她吓得“啊”地抱头坐倒在地,死命阖上双眼,全身止不住颤抖,“别过来、别……” “阿陵……苍梧陵……醒醒!” 忽然天外飘来声音,有人唤她的名字。 像是小五,她留心听了一下,是他,心中油然生出欢喜,是那个将她从惊涛骇浪中救起过的龙神少年,有他在就不害怕了。 她赶紧站起来,郁水吹来呼啸的风,她四处寻找:“小五!小五!” “咔嚓”一声巨雷爆闪,乌云席卷,天际出现白光刺目的龙神。 “你的眼睛——” 一声询问倏忽如山压来,带着鄙夷和不信任。 “克死自己阿爹的天灾星,还敢把阿爹挂在嘴边。”脑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回过头,是打小不对付的族妹苍梧雉,她的目光像冷刀。 “她呀,是假的龙眼新娘。”苍梧莺姐妹也出现在她身边。 “她出生,苍梧山城就倒了,还有她亲爹……”族人冷落的面孔和眼光,无数细碎的话语铺天盖地。 “不,我不是!我也不想做什么龙眼新娘,都是你们强加于我的!我从来、从来都不想……” 她分辨,急得甚至短暂醒过来,周身说不出的酸楚疼痛,四周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整个人彷如凌空,“飕飕”的冷风环绕。 “好冷……” 她全身瑟瑟发抖,蜷作一团。 很快又力竭,意识像溺水一样沉下去,同样的画面卷土重来。 一时是年幼时,母亲看着自己愁苦的面容,一时又是母亲幸福地依偎在二叔身边,看着屋檐下的芳香花卉,而她,只能远远地扒在围墙外,看那一双璧影。 她不能靠近,一旦走近,母亲辛苦种的花草就会枯萎。 她也想种出那样清丽的芳草啊,那样就可以和母亲回到小时候一样亲昵了吧? 末利和耶悉名的种子都太娇贵,所以她收集野姜花的球根,带到荒芜的野地去,一遍又一遍地种植下去,每日辛勤浇水,可是不管她如何精心照料,球茎还是枯萎。 郁水的水线一年比一年低去,沿岸到了寸草不生的地步,最终全是徒劳。 直到某一天,她终于明白,自己是绝不可能种出漫山遍野的野姜花了,整个人哭倒在地。 “娘,陵儿快死了,求求……您再抱抱我吧?” 她颤抖着苦苦呢喃,终于有一双手臂过来将她圈住,是……阿娘? 模糊中,她像回到幼年时,被阿娘抱着,像得了救命稻草,使劲儿往双臂当中依偎。 “阿陵,别怕。” 声音试图安抚,声音不像阿娘,可左眼嗡鸣,心中翻涌,多年的忧愤就像开闸的洪水,她抽噎着,不管,她快死了,对阿娘的心里话,今天不说,以后怕没机会。 “阿娘,我见到河伯了……他不是阿爹,爹早就死了,阿嫲骗了我们,其实你也知道对不对,所以你改嫁二叔?” “阿嫲,您对陵儿最好,可您还是错了、错了,不该说我有龙眼,我的眼睛好疼,越来越疼,我明明是生了病,阿爹死了,您也骗我,骗我好苦……” “阿陵,醒醒。” 苍梧陵难受地挣扎几下,模糊知道有人在叫她,但头太疼,分辨不出。 “你……是谁?谁在叫我……” “我是小五。” 小五,是那条白龙神。 她的意识拼命拉扯,不知怎么又回到小时候,她忘记那截犀烛是怎么到自己手里的,只记得云端跌落的白衣少年。 “小五、龙小五,是你的名字吗?” 记忆潮起潮落,她分不清眼前和过去,只是执着记着当年问出的话,对方还没回答。 风裹着湿气,越来越冷,她牙齿打战,抖得更厉害。 “冷吗?” “冷……” 手臂将她圈得更紧,胸膛有坚实的暖意,耳边低声安抚地问:“别怕,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说你的眼睛是龙眼?” “我的眼睛?”提到这,她又悲从中来,“被冶鸟下了蛊,可他们把我眼睛蒙起来,说我有‘银龙走瞳’,我阿爹不在了,他们就说我是河伯的女儿,还说我……小时候被龙神救过,就被龙神选中做新娘子,将来会是苍梧世家的‘女豢龙氏’,他们要我做苍梧世家的希望……可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她找到能说心里话的地方,于是崩溃地一遍遍地为自己分辨,说到最后甚至有了切齿的恨意。 “我要拆穿假河伯的面具,我要去找冶鸟治好眼睛,我要做我自己。” “对,你要做你自己……阿陵,我们一起去找冶鸟。” 耳边的声音似有释然,臂弯轻轻摇晃。 “好啊……那你呢?”她觉得安全了,第一次说出那么多话,却还有人愿意聆听和安慰自己。 寒意退去,这个怀抱温凉如水,她贪恋怀中的味道,不自觉就把脸紧紧贴在臂弯的胸口。 “我?我也要做自己。”说话的人似也心潮起伏,“从小到大,我都想成为一个像爹娘那样,受八百里水族和人族爱戴的神明,所以努力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神……除了司云布雨,除杀吃人的恶兽,像你们人族五六岁那么大时,就独自到深山老林,和潭里千年的黑头蛟交手,和几百岁的鱼打架,我想护佑八百里郁水里的水族,还有沿岸生活的人们,让大家都风调雨顺,安居乐业……” “为什么呢?”苍梧陵迷迷糊糊地不懂。 “小时候,阿娘经常带着我,化成赶路的农妇和小孩,沿着八百里郁水,走过沿岸的每一条山岭、每一个村落,春、夏、秋、冬,我看到人们春耕夏忙,秋收冬藏的模样,年成不好的时候,洪水淹没群山,不论人畜还是山中的野兽,都像水里漂泊的浮草……” “我知道,那年郁水改道,苍梧山城淹没水底。”苍梧陵有些明白了,她喃喃地不记得还说了什么,哭得累了,她不知不觉昏昏睡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有清晰的石块滚动声,她挣了挣身体,头不疼,眼不烫,一只清凉的手掌轻覆在她的额头:“阿陵?” 这次听得真切,是小五的声音,近在咫尺。 苍梧陵咬一咬牙,用力撑开眼,自己左眼又缚上了布条,右眼酸涩但还能视物。 “斯拉”火枝燃起,现出小五的脸,在他背后有一层水光白气,不断弥散开来。 “这是哪儿?”她开口,喉咙里却扎着钢针般疼,四肢知觉蔓延,左肩和肋下剧痛难当,“哎”地又扑倒在地。 “这是山里面,我们掉下来了。” 小五将她扶住,示意上面。 苍梧陵见自己上衣松散,露出束胸的绑带,肩膀和肋下都另捆扎了布条,是小五身上那件白水纹衣撕下来的,明白小五帮她处理过伤口,脸上顿时涌起羞红。 记忆回炉,想起来了,群蛟把山体钻空的震**,和浮槎村人交手,随后左眼蛊虫发作,想到山要裂开大缝,他俩掉下来竟没摔得粉身碎骨。 不过,两人身上都是血和泥,小五脸上、身上还有几道爪痕在洇血,除了刮蹭的伤口,胳膊上更有触目惊心的血洞。 “你受伤了?”苍梧陵忙拉起他的手臂察看,是上下对称的四个大牙口,几乎咬个对穿,他在伤口上方用布带捆紧,不让身体失血过多。 “这里有钻山蛟?”她认得伤口,吓得就去摸刀,刀却不在,牵动伤口,又是一阵痛。 “群蛟穿山,难免撞上几条。”小五按住她,安抚道,“这蓄龙人的身体强壮,自幼就经受磨练,自愈能力也比普通人强,倒是你,伤比我重。”他看苍梧陵,眼神里有别的,多了几分沉静。 苍梧陵震惊不已,这才闻到浓重的腥气,微弱火光照到两边的岩壁上,挂了很多血糊残肢,她后怕,不自觉摸摸左眼,体内躁乱的邪热已被小五灌注纯净水灵神力,暂时压制住。 再看穹顶,他们摔下来有十余丈深,这是坍塌形成的山岩缝隙,四面八方吹来“吁吁”风声,不知裂隙延伸何处。 那么高掉下,她身上除了箭伤,竟没伤筋动骨。 昏迷时不知发生过多少危险,小五竟都保护了自己周全。 白龙少年又救了她。 心中一阵感激,一阵伤感,自己到底怎么了?失去意识前,她想起来,全身就像燃烧起来,周围无数草木摧枯拉朽般燃烧连天,连持斧青年伸过来的手在她面前灼成焦炭。 苍梧陵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有个最可怕的念头萌生,阿童说青女不是旱魃,难道小螺说得对?自己才是旱魃? “阿陵。”小五看她呆立在那,以为她哪里还不舒服。 苍梧陵转目看他,眼中闪过惶恐,小五端住她双肩,水灵神力疏导真气,“阿陵,箭伤的毒我已经帮你引出体外,还有哪疼?” 苍梧陵回过神来,依旧面色苍白如纸,摇摇头。 “小螺呢?”她问。 “当时你的情况紧急,一般人靠近都被烧焦,我只能把你和他们隔……”他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急转头望向一个方向,说时迟那时快,头顶的岩石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无数大小石块滚落,一股水柱随即喷涌进来,接着身下岩石松动下沉。 “没时间说这些了。”小五一把抓住她胳膊:“先出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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