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门坊传奇：龙眼新娘 当前位置： 首页 › 悬疑小说 › 《禹门坊传奇：龙眼新娘》 第十三章 夜路奇境 据小五说，这一带的无名深山腹地，往西皆是大片岩溶地貌；群峰不高，但起伏无数，在上一次大洪水时，郁水上游改道，不少沿水的山地陷落，又有一些山体随水迁移，传说中的浮槎村如果曾经在郁水边是个渔村的话，那兴许大洪水时冲下来的岩体把它围拢到山里，让它从渔村变成山村。 可是，这里地势终年山瘴弥漫，醺然有毒，以龙的姿态在空中靠近这里，也会被毒气晕得五感失灵，无法窥探内里究竟。 黢黑的山道间，起初一路狂奔，不停歇地走了七八里，前方越发草深难行，才缓下速度。 小五背着小螺，单手举着火把走在前面，苍梧陵跟在他身后，踩他走过的脚印，亦步亦趋。 “阿陵，我先送你和小螺到郁水边，天亮应该会有渔船经过，你们搭上船就能回家。”他嘱咐道。 苍梧陵左眼隐隐作疼，身上也发烫，不过小五身上有很好的水灵气场，她在靠近他的时候，明显能感觉缓和许多。 可是十几年的痼疾，也不是说好就能好的，回望来路，被她挨过身边的草木仍在枯萎。 自早上离家到这，曲折经历一番险境，苍梧陵大感心力交疲，枯萎的植被形成一条明显的路径，如果后有追兵，很容易就能找到他们。 她不敢声张，在水边为骆岬疗伤，发现灵力错乱的时候，龙神少年就曾用异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他……应该早就发现自己不对劲吧，不知会作何感想？ 左眼瞳孔里那枚虫核又发胀，不在太祖阿嫲身边，没有白玉箫声克制虫卵，她怕虫子迟早要破壳而出，不仅是眼睛，自己的小命也要交待。 她用手撑着左眼，从小到大，这个眼睛都和小五有关—— 一岁那年落入郁水被龙神所救的苍梧氏女婴，被龙神选中，得到‘银龙走瞳’的龙眼，未来将是苍梧世家新一代的龙眼新娘。 津津冷汗湿了衣襟，然而真相是，她的眼睛被冶鸟下蛊，蛊毒蔓延全身，侵蚀灵力，亲人们不提，但她明白，治不好，她也活不了多久的。 可是三叔苍梧豿说，从那以后，再没有过冶鸟的消息。 越国冶鸟所下的无名虫蛊，解铃还须系铃人，得再找到冶鸟才能解开。 刚才阿童他们说青女不是旱魃，而是冶鸟，在浮槎村里。 这么多年来三叔他们四处打听，竟不知道冶鸟就藏在距离鹄奔亭几十里水路外的深山？ 电光火石间，几句话忽然浮现脑海。 十五年以前，浮槎村曾是个百多人口的大聚落。 他们的祖先，是追随东越国王族的一队士兵，东越国在前汉灭国，这支军队便跟随一位不愿投降的王族，乘槎随水到此，因为害怕追兵，他们没有上岸安居，而是将数十条船系索停泊在一起，以舟楫为家。 后来逐渐与沿岸渔民来往，娶妻生子，打渔为业。 时间一长，当地人便叫那里做浮槎村。 十五年前那场大洪水来临之际，浮槎村最先覆没，有人说，村子就是那场滔天大洪水的祸首和起源—— 东越国、冶鸟，苍梧陵知道他们的渊源。 东越在岭南以东，原出自古越国，先祖为夏朝君王少康之子，封于会稽欧余山之南，是为“欧阳侯”，专司供奉大夏禹帝之陵。 他们比起苍梧国来，要威名显赫些，东周时曾出过越王勾践那样威名显赫的霸主，后来国家一度为楚国楚威王所灭，越王无疆被杀。 无疆的次子越王蹄，带领国中残余亲族部众逃离故国，迁徙到了闽地，通过数年艰辛经营，光复越国，史称东越。 东越国祚至秦末，第四代国君越王无诸雄才有略，出兵辅佐汉王刘邦打败西楚霸王项羽，被汉高祖正式将其封为东越王，建都冶城。 然而前汉景帝时七国之乱，东越国涉及局势，为汉廷疑忌并分化，当时在位的越繇王居股迫于形势，向汉武帝投降，汉武帝将东越国去国而降封为东成侯，并命之带领部属东越人迁徙于江淮一带，由此名义上的东越国灭亡。 所以，当年有一位不愿投降的东越王族带着亲兵离开故地，往东沿水路逃亡到此，他的随众不止有亲信，还有象征越国巫神的冶鸟。 这支越人在郁水之滨停留，还生活了下来。 可是苍梧世家和欧阳家没有冤仇，冶鸟为什么会对自己下左眼的诅咒？她的父亲，为什么也在那天溺没不返？ “阿陵……阿陵？” 苍梧陵想出了神，小五叫了她几声才回过神来，一时惊立住：“怎、怎么？” “这里的气味不对劲。”小五回过身来看她，目光顺势向她脚下，苍梧陵循他目光，自己腿边挨着的几段树藤正枯萎下去，她的脸立刻白了。 “你哪不舒服？” 出乎意料的是，小五并没像她以为的那样改变脸色，反凑近察看她的脸色：“你身上的气息很烫，而且，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的眼睛？”火光中，小五目光澄澈如水，毫无猜忌，苍梧陵有些怔愣，她想解释的，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镇定一下才道，“这事回头再说，你刚才说什么？” “嗯。”小五点一下头，“你没发现这里已经没有野兽了。” 经他提醒，苍梧陵环顾四周，确实发现怪异之处，这里有很多树，不知是不是下起稠密的夜雨，到处有极细的“丝丝”声，像无数小蚕在噬叶，却偏偏让人觉得特别安静，是因为……没有了潜伏鸟兽的动静？她拿火把照去，脚底是大片湿苔的痕迹。 “哥哥，脚痒。”小螺忽然俯身去挠脚面，不是错觉，苍梧陵的脚踝也发痒，刚才就不自觉两只脚相互蹭几下，但现在火辣辣地疼起来，火把去照，表皮浮起指甲盖大透明的水泡，轻轻一刮就破起皮，里面肉发白发红，疼痒直往骨头钻。 “快走。”小五突然一把背起小螺，引着苍梧陵朝山地的高处飞奔。 他们路过的地方似乎都冒起些像水面的泡沫，有浅水在草间汨汨蔓延似的，流到哪就“丝丝”生出无数针菇，陆陆续续地从草根间隙拥簇起来。 “嘶——”苍梧陵感觉疼痒从小腿向上蔓延。 “有毒，不要乱抓，咱到那块大石头上去。”小五带着二人急步跑向十丈开外的大岩石，在他们身后仿佛夜雨骤急，草木尖全是“窸窸窣窣”的响声，一些点点团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奋力攀上石头，苍梧陵回去望去，那些苔像圆圆的伞，又像菇，姹紫嫣红、青红带翠、近前几簇发到锅盖那么大，表面绒毛细密，正由白转深作深青色，随即撑起伞头，“噗”地喷洒出一阵细小颗粒—— “别吸气！”龙五赶忙捂住苍梧陵和小螺的口鼻，但她俩猝不及防已经吸入不少，苍梧陵只觉有种浓郁的腐败草味直冲人脑门，十分晕眩，勉强运转灵力才保持清醒。 小螺比她要糟，手、足、身上成片红肿破溃，连脸颊也有，小女孩又惊又怕，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哭声，手在脖子两颊不由自主地抓挠，被挠的地方像被烫坏似的掀卷起来，整个人也发冷抖颤，**的肌肤上，一道道伤痕的颜色竟也在加深。 “小螺怎么了？”苍梧陵忙喊小五看。 小五把她小腿裤管拉到膝盖，除了成片的水泡，还有规则的一道道皮肤纹理，小螺害怕得拼命护住自己身上，吓出哭腔：“别、别看。” 小五却好像意识到什么，扳过女孩的小脸，原本以为是一道道脏污的脸皮，火光映照下，抹也抹不掉，黄黑的条纹愈发清晰。 看这肤色显现，苍梧陵惊异得瞪大眼睛。 “你是貙人？”小五想了想问道。 “呜，我不是……”小螺难受地往后挪动躲避，牙关不住打架，嘴唇发紫。 她样子分明是毒发。 小五看着女孩倔强的小脸：“貙人能化虎，是半人半虎的种族血性，只是貙国在前年已被狼臙国所灭，据说没有留活口，没想到你是貙人。” “哥哥，我……不想死。”小螺意识尚存，一边摇头一边求救。 “你的血不是能解毒吗？”苍梧陵也急了。 “貙人的身体比一般人要强壮，但虎族唯独与龙族血性相左，所以我的血能缓解沼气毒，可龙血对貙人来说就像毒药，她脚上有伤口，沾到毒苔喷的种子，毒性走血，反而激发了毒性。”再这么下去不行，小五看苍梧陵，“你也撑不了多久，咱先想办法离开这里，把你的刀给我。” 将手放刃上，划破掌心，鲜血先抹在苍梧陵的脚踝和腿肚子上，皮肤上的毒泡自动破溃，奇痒也很快消失。 “这是毒岚苔？”苍梧陵看过医书，略懂毒物常识，岭南自古瘴疠之地，各地无名山中常有动植毒物，三叔给他们后辈讲课时，专门提及剧毒的就不下几十种，这种在夜里生发神速的毒苔，应是山岚疠气聚集所化。 “对。”小五扭头到岩石间找到几道涓细的流水边，“有水就好办。” 他将流血放在水中冲洗，带着龙神血液的山水随之流下，石下原本疯长的苔蕈无声就泄了气，稀薄的血水蔓延到哪，大朵斑斓苔菇就“扑哧、扑哧”自动枯萎销蚀，散发出来的气息，连带岩石周遭蕈团也在迅速地萎缩。 小五待血水流到数丈开外，便双手再掬起一把山水，用力朝天扬起，然后指尖捏诀，口中低念几句，灵光乍现，口中吹一口气：“起。” 毫无征兆地，丛林薄雾由地而升，流云般沿着山水流线飞快凝聚，夜里无风，云气却腾空弥漫，应是石缝间的流水，转瞬间就被龙神化为云雾，如毛的潮湿触觉顿时缭绕周身。 苍梧陵看着白云凭空冒出，很快将眼前大片丛林笼罩，伸手不见五指，想到小时候常听的那句老话，有龙在处，云升起。 原来是真的。 只是雾气一旦沾到皮肤上，就迅速风干似的散去，云裹的三人，只有苍梧陵身周有一层清晰的间隔。 但是持续发烫的身上都明显感受到丝丝清凉的灵气，她觉得头脑清醒不少，人也舒服多了。 捂鼻去照石下的毒苔，那种张牙舞爪的恶毒颜色在短短时间里化作一滩滩的稀泥，慢慢沿山地流淌下去。 小五的指诀驾驭着云雾朝前路飘去：“看来这地方一到夜里，就会无穷无尽疯长这种毒苔，是有人故意引种在这的。” “一些隐世的山国和村寨，或利用险要的地势筑城，或是在周边山里驯养毒物和陷阱，都是为了保护领地安全。”苍梧陵点头。事不宜迟，小五背着小螺，苍梧陵举着火把，夜色中跟着这团山间云雾继续前行。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