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苍梧陵的一切
禹门坊传奇:龙眼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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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门坊传奇:龙眼新娘》
第八十章 苍梧陵的一切
龙五无疑是受了重伤,他的后背、左肩还有左肋都被狼爪挠过,尤其左肋处,皮开肉绽深可见骨,而右侧腰部也险些狼牙撕咬开,还好他当时反手一刀削去了半截狼头,狼牙的咬力才中途卸掉。
本来他一路小心谨慎,先是在獞丁们聚集的临时营地潜伏伺机了许久,镇中火光骤起时,寨上吊桥随即飞出一红袍女子,带领数十狼兵奔到镇上,他就是在那乱子的空当混过看守入山,之后都没惊动到任何人,顺利进入山洞,但来到第二道坍塌石坡的洞前,没想到那里驻守着七头无比骁勇的狼兵,在只有一条通道的情况下,唯有硬闯。
通道狭窄,而七匹狼默契配合,他若不是常年有在荒山野外生存的经历和敏锐,过不了几招就会被他们一拥而上撕咬死。而且这些狼兵耐力而执着,他出其不意放出两条毒蛇咬伤其中两头狼,才得到空档冲入洞中,那些蛇毒虽使狼兵的行动略有迟缓,但他们还是一路死咬,不到对方死或者自己死的一刻,都不肯松口。
他被这些狼兵一路狠追,顾不上细看途中遇到的红水瓮和青火人影,但他知道那些青色人影是什么,他们是去世多年的狼臙国祖先,不知什么缘故,他们的魂魄在这山洞内可以蓄留不灭,所以这些魂魄与活着时候一样,能在人形和狼形之间转化,他们的狼牙虽不能直接伤人,但他们身上的暗火凛冽,生人触到也会损伤。
终于来到这条传说中可以通往江底龙宫的地下江河,从山洞跃下台阶,数十丈落差的底下还有一块水面凸出的岩石,从这里能清晰看到两边岩壁上凿有四根巨大乌黑的铁链,大概有人小腿一般粗,这些铁链据说随着流水,会一直延伸到江底,据说它们就是当年赖布衣在镇压龙五太子真身后,又在龙神身上加凿的穿骨锁龙链,不然凭龙五太子龙形真身的神威,他一旦恢复神智,稍有倾身翻辙,这江底连山都要随之天翻地覆。
那么,只要循着这些铁链,应该就能寻到龙宫所在,若不是真的,这些狼臙国遗民也不会千年以来都不离分寸地驻守。
七头狼兵在他进入洞门后,留下一头继续看守外,余下六头随他缠斗入内,刚才自己跃下台阶时,被其中一头瞅空咬上右侧腰,他情急之下拼着在对方牙齿进入自己皮肉瞬间,回刀削去狼头结果了这一头,其余剩下的五头中,其中两头因为蛇咬而反应略迟缓,剩下三头的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伤,但他们仍有条不紊地换着阵势,不断发起围攻。
龙五一直在试探他们的底线,发现就在这岩石上,每当他想靠近水流,那些狼兵就会不顾一切地扑过来阻拦,好几次他想跳下水流,狼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用身体与他相撞在一起,龙五拿刀的右边胳膊都被撞得脱臼,连兵器都脱手,只能在落地翻滚时稳住身体同时,最短时间内硬是自己把骨关节接驳回去,再设法捡回刀。
缠斗至今,人和狼都杀红了眼睛,神经更是绷至顶点,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个时刻,曾陵会突然出现在那个洞口。
揪扯着曾陵的卢苇棠和曾计闻他是不认识的,而曾陵的样子也完全不对,全身湿淋淋的,衣服都滚满了山洞中那种红色岩水,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拖拽出来,也不知道有没受伤,人更像那次在山魂道一样,整个身体半蜷着瑟瑟发抖,双手捂着自己的头和眼睛,喉咙里发出痛苦压抑的声音。
“曾陵!”他喊了她一声,想过去,但狼群都在寻找他的破绽,他稍微一动,他们就会扑上来。
原本的对峙更显胶着。
而那拖拽曾陵的年轻男人在注意到龙五的存在后,脸上竟浮现一丝戏谑的神情,他在石阶边上,一手提起曾陵的领襟,一手毫不迟疑就举刀朝她左眼刺去,电光火石间龙五忽然就明白了,那人是崔焰秋的另一个化身,他再顾不得狼群,飞身跑出几步就想攀上石壁去救曾陵,不过这一刹那,在曾陵他们身后的洞内,突然蹿出一个黑影,是原本在洞口守门的那头伤狼,他好像癫狂了一般猛地撞在那一簇人的身上,那些人顿时被他冲散了,曾陵侧身落下石阶,先是磕在岩壁的锁链上,下堕的速度被阻了一下,龙五方才分心,就有三头狼分别在他左右和身后三个方位,冲着他后颈、左右两边大腿的血管要害处咆哮着扑上来,要是被扑中必定休矣,他只得矮身翻身避让,但躲闪中腹部还是被狼爪带出一道伤口,可能伤到内脏了,他感觉到肚子里凉飕飕的,勉强起身稳住身姿,而曾陵则结实地摔落在距离自己三丈外的坚硬岩石上,一动不动。
“陵……曾陵!”他不知道这段时间曾陵身上都发生过什么,他看到她全身是血趴在那不动的样子,这样的一幕,忽然让他生出一种久远而熟悉的恐惧,是灵魂深处,过去不知在什么时候,曾在曾陵身上发生过的死亡,曾让他产生过相同的恐惧。
周遭别的人他都不想去理会了,只想过去确认她的伤势或生死,但还好,曾陵很快慢慢动了一下,睁开眼,但她看到自己,喊自己五哥的时候,就喷出一口鲜血,龙五刚放下一点的心立刻又提起来,与此同时四方再次传来低声的咆哮,是四头狼兵重整队形,拱肩再次做出群起进攻的架势。
龙五深知狼性,他在过往荒野山林时就曾多次与这些野兽交手。狼在每次攻击前,都会尽量去了解自己的对手,而不是轻视对手,尤其如果面对的是狼群,而不是孤狼的话,往往更难全身而退,因为他们非常勇猛团结,一定会有缜密的战术进攻——
重新评估眼前处境:除去被他险招杀死的那一头,还有突然出现,将曾陵和崔焰秋他们撞散的那一头,此刻那头狼在岩石的另一端,龙五飞快扫过一眼,就知道他的状况极差,不知他是因为什么缘故从前面洞口赶来,也可能是刚才被崔焰秋等人放倒,清醒后追来的,所以他好像中了毒,眼神变得浑浊,不停想站起来,四肢却打着颠,口中还不住流出白沫,但这里的狼都是狼兵转化的,自己也要堤防他这一切举动是使诈,假装出来的……而距离他不远还有另一头狼,刚才被毒蛇咬伤了脖子,而且被咬不止一口,是中毒比较严重的,算时间现在毒液已经扩散全身,他有把握这一头狼是真的全身麻痹,不再有能力起来战斗。
那么接下来要对付的这四头,他要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五哥……”
忽然一声轻唤将他关注力拉回。
曾陵慢慢撑起上半身,她的发鬓里磕破了一大块,洇着头发在脸颊左侧流下一道血线。
“五哥。”她望向龙五,鲜血沁入左眼,使她的瞳仁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银灰色,她颤巍巍地伸出手。
龙五深深呼吸一口气,捂住腹部的伤撑起身往前走出几步,这时两个人的身影也阴魂不散地进入视野,是崔焰秋和行香,他们刚也是出乎意料地被狼冲散,只有两个拿松明的人还留在上面,因为洞口不宽,两人都自动让开到洞的两边,因此只有中间这三人被狼撞下了石阶。两人身手敏捷些,下落时攀附住了半空的锁链,之后在上方看清下面的情势,度量过后两人才下来。
那两个人真是很碍眼。
他皱了皱眉,再次对上曾陵的目光,心里才又安定了些。
带着曾陵,他没有把握全身而退,但是,在这样生死的关头,至少两个人没有失散。
想到这一点,他忽然心中就有种满足感。身上的伤口持续在流走血液,流水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得却越来越大,他从走进这个洞中开始,脑海中就一直有个强烈的感觉,有什么在山底深处吸引着他靠近,所以他今天必须要去……
加快紧走几步到曾陵身边,俯身下去扶住她。
曾陵触到龙五,他一身都在发冷,她自己也是,两个人身上都是血,曾陵动了动嘴唇,其实头上的伤让她一直双耳嗡鸣着,什么都听不到,心口翻涌着阵阵恶心,想吐,很难过,而且她也看到四周围拢的狼群了,她知道眼前两个人的处境。
两人对视一眼后,互相扶持着站起来,四头狼不会因为龙五身边多了一个受伤的人而心慈手软,相反,这些人已经犯了最大的禁忌,而狼兵的职责就是守住这鱼尾岭的鬼门。
有两头狼转向崔焰秋二人,但崔焰秋却一甩袖喝道:“快去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跳河!”
他说话的一瞬间,曾陵好像错觉看到在头顶上方,有白雷横过天穹,照得黑暗的鱼尾岭上犹如白昼,天外好似泼下倾盆的雨,山底这本就湍急的滔滔流水,也在这一刻陡然冲出一股腥红的水柱,直腾到洞顶,再反射下来,所有人和狼都无法在光滑的岩石上站稳——
曾陵感觉到龙五抓紧了她的手,是时候了!
山腹内回响起震天动地的水声,仿佛是凶猛的山洪暴发了,这一幕水柱愈见瓢泼,岩石上站立的六头狼加四个人一下子就被冲出去。
入水的时候,曾陵想起了数月前在客船上,被行香推下水的那一刻,巨大的水花中,铺天盖地的浪头卷来盖住头脸,无形的力量迅速将人拖下昏暗,原本与龙五紧握的手,也在瞬间就被打散了。
往下沉的时候,冰冷刺骨的水虽然不断扭转着她的身体,但头顶虚拟的天光却越来越盛,这一次她再不畏惧了,因为她的左眼看到一束光,照得心里如明镜似的,反而平静得很,许多画面在头脑中不断连接,她看到,也清晰地想起了,那些是她,作为苍梧陵时的一切。
(第一部完)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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