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张继民几人还在为昨晚的见闻而震撼，商量着要去哪里逛逛，开开眼界。 刘永志却没有这个闲心。 他婉拒了几人的邀请，独自一人离开了酒店。 宣传片已经备好，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能让宣传片效果最大化的人。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用不算流利，但足够清晰的粤语报出了一个地址。 “师傅，唔该，去清水湾电视城。” 半个多小时后，一栋现代化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香江的造梦工厂，大名鼎鼎的无线电视台，TVB。 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或焦虑或兴奋的神情。 他走到前台，一个穿着时髦套裙，正在对着小镜子补妆的年轻女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好，我找邵先生。” 那女人手上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当她的目光落在他那身在内地看来十分得体，在这里却显得有些土气的衣服上时，眼神里瞬间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从蓝阳市来的，代表海王渔业，想和邵先生谈一笔合作。” “海王渔业？”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撇了撇。 “没听过。” “邵先生很忙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 “你哋大陆仔，上来就想找大老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刘永志的眼神冷了下来。 “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我有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我可以在这里等。” 女人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等着就等着咯，反正邵先生也不会见你的。” 说完，她便不再理他，又拿起小镜子，专心致志地描起了自己的口红。 刘永志也不跟她废话，转身走到大厅角落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他有的是耐心。 他知道，想在这里办成事，就不能急。 休息区的长椅上，还坐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戏服，低着头，手里捏着一页皱巴巴的剧本，神情沮丧，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刘永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几十年后，这张脸会出现在无数的电影海报上，成为一个时代的喜剧符号。 可现在，他还只是一个在底层苦苦挣扎，连一句完整台词都捞不到的龙套演员。 他身上那股子怀才不遇的落寞，和周围浮华喧嚣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刘永志心里一动，主动开口。 “跑龙套啊？” 他的粤语，让那个年轻人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北佬的人，竟然会说粤语。 年轻人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剧本往身后藏了藏，似乎觉得有些难为情。 “是啊。” “遇到麻烦了？” 刘永志的语气很温和。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唉，就一句台词，导演都说我讲得不对。” “一个死跑龙套的，怎么演都是错。” 刘永志看着他，笑了笑。 “谁说跑龙套的就不是演员了？” “电影是无数个角色组成的，主角是人，站在他身后的甲乙丙丁，也是人。” “他们有自己的背景，有自己的故事，哪怕只有一秒钟的镜头，一个字的台词，也应该有他自己的灵魂。” 年轻人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 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一个背景板，一个工具人，没有人会在意一个龙套在想什么。 刘永志继续说了下去。 “你不要去想，我该怎么说这句台词。” “你要去想，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当你自己相信了你就是那个角色，那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就都是对的。”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年轻人的脑海中炸响。 他捏着剧本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男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讲得好。”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几个人的簇拥下，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目光如炬，正带着几分欣赏，看着刘永志。 年轻人看到来人，吓得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邵……邵先生！” 前台那个正在补妆的女人，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手里的口红都掉在了地上，连忙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刘永志也站起了身，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位香江的传媒大亨。 邵先生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刘永志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那个从蓝阳来的？” 他的普通话还算标准，刘永志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是的，邵先生，我叫刘永志。” “你很懂演戏。” “刚才那番话，连我听了，都觉得受益匪浅。” 刘永志笑了笑。 “略懂皮毛，让邵先生见笑了。” 他可不敢在这位开创了无线艺员训练班的大佬面前班门弄斧。 “说吧，找我什么事？” 进到办公室，邵先生也是开门见山。 刘永志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盘录像带，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邵先生，这是我们海王渔业的宣传片。” “我这次来，是想请贵公司旗下最红的万先生，为我们的产品做代言。” 邵先生看了一眼那盘录像带，却没有伸手去拿。 “代言费，你出得起吗？” “万仔现在的身价，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刘永志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坦然。 “钱不是问题。” “但我认为，这次合作，对邵先生和TVB来说，价值远不止是钱。” 邵先生眉毛一挑，似乎来了兴趣。 “哦？说来听听。” 八十年代中期，正是香江电视行业竞争最白热化的阶段，各大电视台为了收视率，斗得你死我活。 即便是TVB这样的巨头，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刘永志凭借以前的认识，就说了两句话。 而邵先生听了之后，大为震惊。 他站起身，走到刘永志面前，亲自拿起那盘录像带，在手里掂了掂。 “代言的事情，我答应了。” “分文不取。”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你，做我的顾问。” 刘永志站起身，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顾问不敢当，邵先生如果想聊，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会香江待一段时间，而且明天，我也有需要麻烦到邵先生的地方。” “那就合作愉快了！” 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