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志和许文豪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少了。 “十天？” 刘永志有些犹豫地开口。 “嫂子，是不是有点短了？今年大家伙儿都挺累的，效益又这么好。” 宋婉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赞同。 “放假时间太长，大家伙儿的工钱就少了。” “咱们厂里大部分人，都是指望着这份工钱养家糊口的，你让他们在家里闲坐半个多月，心里肯定着急。” “以后等大家日子都好过了，可以多放，现在刚开头，别把大家伙儿心里那股挣钱的热情给浇灭了。” 刘永志听得一头雾水。 这逻辑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咱们不是带薪年假吗？跟工钱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就被王海燕一个白眼给堵了回来。 “带薪年假？” “刘大老板，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厂里上上下下，从管理层到维修工，所有人可都是有绩效的！” 一说起这个，宋婉也像是找到了盟友，立刻对着刘永志发起了讨伐。 “就是！你也不想想，连打扫卫生的阿姨你都给定了三六九等的绩效标准，你是真不怕把我们财务部给活活累死啊？” 王海燕一听这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跟着倒起了苦水。 “可不是嘛！每天光是算这些乱七八糟的绩效，我头发都快掉光了！” “你倒好，嘴皮子一动，想一出是一出，具体的活儿还不都是我们干！”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火力十足。 刘永志被她们说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他这个老板，在家里好像一点地位都没有。 眼看着战火越烧越旺，他连忙举手投降。 “那个……我想起来了！” “我车上好像还有点东西没搬下来，我先去拿一下！” 说完，他就像是脚底抹了油一样，飞快地溜出了门。 第二天，海王渔业的第一次全体员工大会，在新建的港口正式召开。 清晨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码头上，人头攒动，海王渔业旗下所有部门的员工，都聚集在了这里。 大家穿着各自部门的工装，汇聚成一片彩色的海洋，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刘永志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手里拿着话筒，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这些人，都是他海王渔业的员工。 从最初的一艘破船，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到如今拥有远洋船队、现代化船厂、高档酒楼的庞大集体。 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一步一个脚印，亲手打拼出来的江山。 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 “海王渔业的兄弟姐妹们，大家早上好！” 底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老板好！” 刘永志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主要是想趁着年前，咱们海王大家庭的所有成员，一起开个会，总结一下过去，展望一下未来！” “更重要的，是宣布一件大家都关心的事情！”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底下的员工们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他。 “经过公司管理层研究决定，今年的春节年假，定为十天！” “从腊月二十五，一直放到正月初五，初六正式开工！” “大家对这个安排，有没有什么意见？” 他本以为，大家会为这个不算短的假期而欢呼。 可没想到，话音刚落，底下唰地一下，举起了大片的手臂。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嫌假期太短了？ 刘永志心里有些疑惑。 工作人员立刻拿着备用话筒，跑到了一个举手最积极的工人面前。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身上的工装还沾着些许油污。 他接过话筒，有些紧张，但声音却很洪亮。 “老板，十天……是不是太长了点啊？” “俺家就在镇上，过年回家吃顿团圆饭，串个门，两三天就足够了。” “剩下的时间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回厂里干活，多挣点工钱，开春了还得给娃交学费呢！” 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是啊老板！十天太长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人也抢着说。 “我们年轻人，有的是力气，不想歇那么久！” “在家待着也是被我妈念叨，还不如来厂里干活自在！” “老板，放个五六天，意思意思就行了！让我们早点回来上班吧！” “对！早点开工！” 一时间，底下群情激奋，此起彼伏的，竟然全都是嫌假期太长的声音。 站在人群外围，被特意邀请来采访的几家报社的媒体记者，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当了这么多年记者，跑过无数的工厂企业。 以往，见惯了工人们因为福利待遇差，假期太少而抱怨，甚至罢工的场面。 像今天这样，员工集体抗议，主动要求缩短假期的，这辈子都还是头一回见！ 这简直是天大的奇闻！ 几个记者反应过来后，立刻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手里的相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笔也在采访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这绝对是明天报纸的头版头条！ 刘永志站在台上，听着底下员工们朴实又真诚的请愿，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算是明白王海燕和宋婉昨天那番话的意思了。 这些淳朴的工人们，穷怕了，苦怕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份工钱高，待遇又好的工作，他们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挣钱，改变自己和家人的生活。 他心里有些发酸，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老板的责任感。 刘永志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再次拿过话筒。 “不行！” 底下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钱，是永远都赚不完的！但是年，一年就只有一次！” “我让你们放假，是让你们回家，好好陪陪父母，陪陪老婆孩子！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奔波，就这么一个节日，是该你们尽孝心，享天伦之乐的时候！” “也是让你们走访一下亲戚朋友，联络联络感情！人活着，不能只有工作，亲情和友情，同样重要！” “没个十天时间，哪里够用？” 他环视着台下那一双双错愕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 “我告诉你们，十天就是底线，一天都不能少！” “不仅如此，从今天开始，我把话撂在这儿！” “谁要是敢在假期里，提前跑回来上班，被我发现了，我就扣谁的奖金！” 这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码头，鸦雀无声。 所有的工人，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催着加班的黑心老板，却从没见过逼着员工休假，不休假还要罚钱的老板！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许多年纪大的工人，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他们是真的，跟对人了。 那几个媒体记者，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知道，一个爆炸性的新闻，诞生了。 于是，第二天，蓝阳市各大报社的报纸上，都不约而同地刊登了同一条新闻。 《史上最霸道老板，强制员工休假十天，不休就罚款！》 《海王渔业的奇葩年假：老板要放假，员工想加班！》 一时间，刘永志和他的海王渔业，再一次成为了整个蓝阳市，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