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刘永志推开门，将满身的疲惫和尘土关在了门外。 王海燕还没睡，正坐在灯下，借着昏黄的光线给小明轩缝补一件小衣裳。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担忧。 “回来了？” 刘永志嗯了一声，走到她身边坐下，身上还带着山里的凉气。 他看着妻子温柔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长途跋涉而产生的疲惫，瞬间就消散了。 他握住她的手，将今天在村里发生的一切，都兴致勃勃地讲给了她听。 从他如何用钱镇住场面，到如何画下大饼，最后如何让三个村子的人同仇敌忾地喊出能做到。 他讲得眉飞色舞，像个急于向大人炫耀自己战利品的孩子。 王海燕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直到他说完，她才轻轻地开了口。 “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 刘永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心虚涌了上来，难道是自己这次又冲动了？ 花钱太大手大脚，让她不高兴了？ 王海燕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情，就知道他想岔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我不是怪你。” “我是说，你应该带着合同和协议书去。” “光靠嘴说，再给点钱，那只能管得了一时。” “今天你走了，他们拿着钱，心里踏实了，可睡一觉起来，明天呢？后天呢？” “你人不在跟前，他们看不见摸不着，心里一犯嘀咕，昨天的那些话，就都当成是你吹牛了。” “到时候，别说拧成一股绳了，怕是又会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自己先内讧起来。” “我们都是从村里出来的，乡亲们的心思，你还不清楚吗？” 刘永志怔住了。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他被那群情激昂的场面冲昏了头，以为靠着威逼利诱和一番豪言壮语，就能彻底收服人心。 可人心，是最经不起时间和距离考验的东西。 他只想着如何打赢一场漂亮的仗，却忽略了战后最关键的安抚和巩固。 他用力地回握住妻子的手。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永志就拨通了冯晓的电话，让他连夜赶一份最基础的设计图出来。 随后，他又从公司里挑了一个最机灵的文秘，让他准备一百份合同。 次日，他带上冯晓和秘书，还有十万块现金，再一次踏上了那条颠簸的山路。 当刘永志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村口时。 三个村庄的人都纷纷从家里跑了出来，聚了过来。 “天呐！刘老板又来了！” “这才隔了一天啊！我还以为他要过好久才回来呢！” “我就说刘老板是干大事的人，说话算话！” 人群里议论纷纷，昨天还残存的最后一丝怀疑，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所有人的脸上，都换上了真切的，毫不掩饰的激动和信服。 刘永志听着耳边传来的赞叹，心里感慨万千。 海燕说得一点都没错。 村民们的心思，就是这么朴实又直接。 你对他们拿出一百分的诚意，他们就会还你一百二十分的信任。 他没有耽搁，直接让文秘在村口那片空地上，摆开了桌椅。 冯晓赶出来的设计图，被摊开在桌子中央。 虽然只是草图，但水坝、桥梁和道路的规划，都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乡亲们，都过来看看！” “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家园！” 刘永志拿着铁皮喇叭，中气十足地喊着。 村民们立刻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图纸上那些他们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 刘永志指着图纸，用最通俗易懂的话，给他们描绘着未来的蓝图。 “看到没，这里，就是水库！以后咱们再也不怕天旱没水浇地了！” “这两座，是桥！以后去河对岸，抬脚就过去了！” “还有这条红线，这就是通往镇上的水泥路！以后拖拉机、汽车，都能直接开到咱们家门口！”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和欢呼。 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刘永志趁热打铁。 “光有这些还不够，日子要过好，还得靠我们自己的双手！” “今天，我把合同带来了！” “凡是愿意跟着我干的，年满十八岁，身体健康的，都可以来签合同！” “修路、建水坝，都需要人手，这就是第一批工作岗位！” “只要来干活，我就给你们算工钱，按月发！绝不拖欠！” “等以后水库建好了，搞养殖，还需要更多的人！到时候大家都有活干，都有钱赚！” 话音落下，人群彻底沸腾了。 “我签！” “刘老板，算我一个！我力气大，能干活！” “还有我！我也要签！” 文秘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花名册和合同，大声地开始念着要求。 “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带上户口本，到我这里来登记，核对信息，按手印！” 村民们自觉地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从村头一直延伸到村尾。 刘永志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把现场交给了文秘，自己则带着冯晓，找到了早就等在一旁的三位村支书。 四人来到一处安静的角落，刘永志将另一份更详细的规划图，铺在了地上。 “三位老同志，这是前期的计划。” 冯晓蹲下身，指着图纸，开始给三位老人讲解具体的技术细节和施工步骤。 而刘永志，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递到了石坎村老村长的面前。 “这里面，是十万块钱。” “这是第一笔启动资金，用来采买一些前期的物料，还有解决工人们的伙食问题。” “钱，我先给你们。”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这笔钱，必须花在刀刃上，每一分钱的去向，我都要看到明细账目。” “不能浪费，更不能有人在里面动歪心思。” 三位村支书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手都开始哆嗦起来。 十万块！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石坎村的村支书伸出干枯的手，颤抖着，接过了那个布袋。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刘老板……你……” 他张了张嘴，却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另外两位同样红了眼眶。 他们猛地站直了身体，对着刘永志，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老板，您放心！” “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