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可是蒋斯崇心尖尖上的人儿
坠落悬崖的瞬间,沈晞月竟生出一瞬近乎奢侈的解脱之感,像是卸下背负了半生的千斤枷锁,可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愧疚就漫了上来。
她又食言了,答应蒋斯崇等他回来的承诺,终究还是成了泡影。
直到漫无边际的黑暗瞬间将她吞噬,身体像是在虚无中飘浮着,好似就要彻底融进这片沉寂里。
可有一道女声却执着地在耳畔盘旋,尖锐又顽固,吵得她连沉沦都不得安宁。
“醒醒...”
“月...沈晞月...你醒醒...”
沈晞月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可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费尽力气才掀开一条缝,但视线早被血色糊成一片,很快,意识又顺着那片昏沉坠了下去。
距离沈晞月被禾晟安的人追赶、车祸坠崖,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飞鹅山的盘山道两侧,灌木挂着湿漉漉的水汽,连虫鸣都被这死寂压得没了声息。
关芷歆衣服、鞋裤都沾满泥点,她和经纪人关菱连拖带拽地把沈晞月带离冒烟的车辆,助理小易则架着满身是伤的宗匡超,踉跄着撤离。
她原本是来剧组客串个小角色,谁料场务选址离谱,竟选在了这荒僻的飞鹅山。
关芷歆从小娇纵惯了,吃不得半点苦,可应下的事又不肯临时撂挑子,何况岑远卿还陪着哄了她好几天。
可偏偏摄制组没把这位大小姐放在眼里,换场景时竟没发现她已经离队。
关芷歆和摄制组走散快十分钟,幸好有关菱和小易陪着,她叉着腰,嗔怒的抱怨里带着火气:“黐线!呢度鬼咁远,节目组搞咩啊!”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便从山坳下方炸开来,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喂!有声!好大声啊!”
关芷歆早把关菱少惹事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越过她就往声响方向冲,裤脚扫过带露的灌木,溅起一片水渍。
“别乱走!山边危险!”关菱在她后头急得跺脚,却拦不住人,只能快步跟上。
三人跌跌撞撞冲到崖边护栏,小易慌忙掏出手机打开电筒,光束穿透浓烟往下照。
只见一辆白色轿车侧翻在半山腰的缓坡,车头撞碎在巨石上,玻璃碴散得满地都是,车身还冒着淡蓝的烟雾,刺鼻的汽油味顺着风飘上来,呛得人鼻腔发紧。
“系车坠崖!”
小易慌得脑子发懵,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滑落,准备拨紧急热线,却也不知该先说明有人受伤还是车辆起火。
关芷歆刚抬腿跨过矮护栏,就被关菱死死拽住胳膊,她惊得花容失色:“你疯咗?山边滑,跌下去就死㗎!”
“菱姐,车里面有人啊!”关芷歆指着车后座,电筒光扫过一张苍白的脸。
沈晞月被安全带软软挂住,头歪在椅背上没动静,副驾的宗匡超更狼狈,黑色衣服浸满暗红血渍,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没等关菱再阻拦,车身突然响了一声,冒出的烟更浓,汽油味也烈得呛人。
“车要爆炸了!”
小易反应最快,已经顺着缓坡滑了下去,鞋底蹭着碎石打滑,差点摔个踉跄,却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水,跌跌撞撞往车那边跑。
随即,关芷歆也挣开关菱的手,跟着往下爬,嘴里喊着:“小易,先把那个女生拖出来!”
关菱没法,只能跟着滑下山坡,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快步跟上。
三人合力拽开变形的车门,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刺耳得让人牙酸。
关芷歆骄纵惯了,此刻却卯足了劲,指甲抠得生疼也不顾,连衣袖被车门划破都浑然不觉。
沈晞月还有些微弱意识,气若游丝地含糊喊着“快...走”,落在三人耳中,却让他们不约而同加快动作。
关芷歆把她抱出来时,她额角的伤口还在淌血,顺着脸颊滑进衣领,眼皮闭得紧紧的,毫无反应。
宗匡超则被小易架着胳膊往坡上拖。
刚到安全地带,他们身后就传来“嘭”的一声闷响,轿车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热浪扑得人不住往后退,连头发都被烤得发烫。
关芷歆吓得心口砰砰跳,却还嘴硬:“还好跑得快,不然就变成烤猪了!”看着毫无意识的沈晞月和宗匡超,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禾晟安兄弟阋墙的事在香江传得沸沸扬扬,多得是等着看八卦的人,她做不到见死不救,可插手帮派洗牌也违背了她本意。
关菱这时才认出血肉模糊的男人是宗匡超,顿时脸色发白,拽着关芷歆往路边躲。
“人救出来就行了,此地不宜久留!等下有人来就麻烦了!阿歆,做到这个地步可以了,生死有命。”关菱劝道。
可看着沈晞月生死未卜的模样,关芷歆实在没法不管,说实话,她并不讨厌沈晞月,可怎么既能救人,又不牵连自己,倒是个难题。
关芷歆眼珠一转,倏尔哎哟一声蹲在地上,捂住脚踝,眉头拧成疙瘩,眼泪都快挤出来;,演技比往日屏幕上还逼真。
“我的脚扭到了!好痛!”她冲关菱使了个眼色,怕惹上禾晟安的麻烦,总得找个借口掩人耳目才行。
关菱满脸无可奈何,暗叹这祖宗又开始搞事,连忙道:“你本来就观众缘不好,那些狗仔天天骂你,这次的角色虽然小,但好歹是给飞鸟奖影后作配!”
“但我本来就是被爸爸塞进来的,怎么做都会被骂!这部剧有没有我没差,可这是条人命!”她见关菱还不松口,继而补充道,“她可是蒋斯崇心尖尖上的人儿,咱们救了她,那不是等于有大把资源送到我面前吗?”
关芷歆和关菱相识十几年,最清楚怎么能说动她。
关菱叹了口气,再清楚不过关芷歆的小算盘,却只能妥协道:“小易,你先带芷歆和他们走,我去跟节目组交涉,就说芷歆急性肠胃炎,要先送医院。”
等车子驶离盘山道,关芷歆看着两人满身是伤,才犯了难。
公立医院病人多,容易走漏消息,可私人医院又怕好事之人嘴不严。
她翻着手机联系人,指尖顿在沈知眠三个字上,关芷歆记得听岑远卿提过,沈知眠嫁的是萧引淮,康智医疗的老板。
康智旗下也有私立医院,虽然规模不大,但胜在私隐性够高,何况沈晞月和沈知眠怎么都算有血缘,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总不会乱说话。
两人隔着电话简单沟通几句,关芷歆便让小易换了导航地点,踩着油门往市区开。
车到康智医疗后门时,萧引淮早已安排好医护和保镖等候,医护动作利落地接过两人,快步带进抢救室,全程没多问一个字。
与此同时,飞鹅山的小雨早已转成暴雨,砸在越野车顶的声响像密集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紧。
车灯劈开浓黑的雨幕,却只能照见前方几米的泥泞山路,车轮碾过碎石,混着路边灌木的断枝,一路颠簸。
蒋斯崇周身气压低得能凝成冰,握着对讲机的指节泛白,“还没找到?”他声音被雨声搅得破碎,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破腔而出。
詹云丞带着搜救队在前方开路,树枝刮擦车身的锐响混着雨声传来,在对讲机里的回应满是无奈。
“山路太滑,坠崖点附近全是灌木,能见度不足三米,还在扩大范围搜索!”
蒋斯崇猛地踩下刹车,推门冲进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西装,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碎石硌得他脚底生疼,连裤腿被灌木划开几道口子,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淌,都浑然不觉。
崖边的护栏被撞的扭曲变形,断裂处还挂着几片白色车漆,蒋斯崇伸手去摸,冰凉的金属沾着雨水,冷得他心口发紧。
他扶着断裂的护栏,身体几乎要探出去,詹云丞慌忙冲上来拉住他:“蒋斯崇,你疯了!”
“她不能有事!”
蒋斯崇猛地甩开他的手,眼底猩红得吓人,语气里满是失控的暴躁,“沈晞月不能有事!”他抬手抹了把脸,雨水和不知何时落下的泪珠混在一起,只剩一片冰凉的糙意。
就在这时,车载电台突然传来刺啦的电流声,随即,新闻播报员急促的声音穿透雨幕撞进二人耳中。
“紧急通知!飞鹅山盘山道发生坠车事故,一辆白色轿车冲破护栏后坠落,现场发生爆炸,火势蔓延迅速,目前伤亡情况不明,相关部门已赶往救援...”
“嗡”的一声,蒋斯崇只觉得理智轰然崩塌,所有焦灼与思绪好似都被瞬间被抽干,只剩无边的死寂。
他僵在原地,雨水顺着发丝淌进眼眶,耳边反复回响着“爆炸”“伤亡不明”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得他心口剧痛。
而康智医疗的ICU外,走廊的灯光冷白刺眼,沈知眠坐在长椅上,指尖紧紧攥着沈晞月刚换下的、沾满血污的外套。
萧引淮站在她身边,递过一杯温水,“医生说手术很成功,颅内出血控制住了,骨折也做了固定,只是还没醒。”
他看着沈知眠眼底的红血丝,补充道,“宗匡超还在抢救,暂时算脱离危险了,但能不能醒,要看他自己。”
沈知眠没接水杯,死死盯着ICU的红灯,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我以前总觉得,她是沈家的污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上的破洞,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她在沈家过得不好,小时候我真的很恨她和温盈袖,可萧引淮,我错了。沈晞月什么都选不了,她和我一样,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沈家老宅的角楼外,曾看见沈晞月蹲在阴影里,手里攥着半块面包,小心翼翼喂着流浪狗,眼神软得像水。
片刻后,ICU的门被推开,医生走出来,沈知眠立刻起身,脚步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焦急:“她怎么样?”
“生命体征平稳,但人还在昏迷,伤势已经处理好了,后续要注意观察,避免感染。”
沈知眠点点头,接到电话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霓虹在雨幕里晕成模糊的光影,翻出蒋斯崇的号码,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许久,最终还是按了锁屏。
萧引淮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的探究,望着沈知眠按灭屏幕的动作,实在不解她为何瞬间改了主意。
“宗匡阳还在找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蒋斯崇飞去波士顿,他赶回来的动静太大,何况...”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蒋斯崇现在知道,说不准会坏事。等她醒了,安全了,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