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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能听听我这个将死之人的请求吗

蒋斯崇踩下油门,引擎声在寂静山路里滚出沉厚轰鸣,车灯劈开浓雾,却只够照亮前方三五米的路,余下的黑暗像张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悬在头顶,压得人呼吸都发滞。 沈晞月攥着蒋斯崇的手,指腹能清晰摸到他掌心磨出的薄茧,那点温热是此刻唯一的实感。 她看着蒋斯崇紧绷的下颌线,喉间发紧,刚想问短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蒋斯崇已经将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詹云丞的两条短信像冰锥,字字扎得她瞳孔骤缩。 ——赵治岐死在ICAC询问室,法医初步判定为他杀,致命伤在颈动脉,手法利落。渡舟山查到致幻剂残留,与温盈袖体内成分完全一致,内鬼大概率藏在医护团队。财政司已介入,我需要配合内部调查,你务必小心,也别让沈晞月单独接触陌生医护。 ——禾晟安昨晚异动,两波马仔在渡舟山外围集结,疑似想抢人或销毁证据。 沈晞月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手机壳的凉意顺着皮肤渗进骨缝。 赵治岐死了,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 是宗匡阳还是沈传恒? 又或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下的手? 无数疑问缠成乱麻,勒得她心口发紧。 沈晞月转头看向窗外,渡舟山的轮廓在雾中越来越清晰,黑沉沉的楼宇像头蛰伏的巨兽,窗棂间漏不出半点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阴森。 “内鬼在医护里...”她喃喃出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尾音裹着后怕,“我妈妈出事是因为那个内鬼?他们还想对她动手?” 蒋斯崇腾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低声道。 “别怕,陈阳已经加派了人手守在病房外,黎忱带着抗致幻剂和安保在半路,内鬼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冷意被一层浅淡的担忧取代。 “赵治岐一死,手里握着的秘密就成了烫手山芋,谁都想抢线索,温阿姨是关键,他们暂时不敢动她。” 沈晞月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知道蒋斯崇在宽她的心,可渡舟山的水太深,赵治岐的死、内鬼的潜伏、财政司的介入,桩桩件件都像悬在头顶的刀,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落在谁身上。 她依赖这份护佑,却又怕这份依赖会把蒋斯崇拖进沈家的烂泥潭,指尖悄悄松了松,又在触到他掌心温度时,忍不住攥得更紧。 车子缓缓驶进渡舟山大门,保安看到蒋斯崇的车,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没敢多问,立刻拉开闸门。 沈晞月的心跳越来越快,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病房楼,那栋藏着无数秘密的建筑,此刻在雾中显得格外狰狞。 她刚一下车,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药剂味,和前几次来的味道不太一样,多了些刺鼻的尖锐感。 沈晞月快步往病房走,蒋斯崇紧随其后,掌心始终离她的后背不远,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替她挡开雾中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沈晞月先松了口气。 温盈袖已经不再挣扎,躺在**,眼神虽还有些涣散,却比电话里的状态好了太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像张薄纸,嘴唇干裂起皮,几缕被汗水濡湿的碎发贴在额角。 几个护工守在床边,脸上满是疲惫,见沈晞月进来,连忙退到一旁。 “妈妈。” 沈晞月快步趋至床边,小心翼翼握住温盈袖的手,那双手比预想中暖一些,却依旧没什么气力,软塌塌地搭在掌心,指腹的皮肤松垮垮贴在骨头上,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青白。 温盈袖缓缓转过头,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月月...你来了...” “妈妈,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沈晞月的声音放得极柔,指尖小心翼翼地替她拂去额角的碎发。 温盈袖轻轻摇头,目光掠过沈晞月身上还沾着暗红红酒渍的丝绒裙,又落在她身后的蒋斯崇身上,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欣慰,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轮椅碾过瓷砖的声响,“咕噜咕噜”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沈传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他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目光扫过病床,最终落在蒋斯崇身上。 “温盈袖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没看沈晞月一眼,径直看向病床。 沈晞月下意识往床边挡了挡,将温盈袖护在身后,语气带着戒备,“妈妈需要休息,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她回沈家。”沈传恒的轮椅停在床尾,目光在沈晞月和蒋斯崇之间转了圈,“渡舟山太乱,赵治岐刚死,这里不安全。” 沈晞月心里冷笑,沈传恒哪里是担心安全,分明是怕温盈袖脱离他的掌控,断了拿捏自己的最后筹码。 “妈妈刚受了致幻剂影响,身体虚弱,医生说不适合移动。” “哪个医生说的?”沈传恒挑眉,刚想反驳。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梳着油头,衬衫领口微敞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攥着检查报告,脸上带着几分没睡醒的郁气。 是蒋斯崇的私人医生黎忱。 他刚跨进门就扫了蒋斯崇一眼,语气带着点抱怨,“蒋斯崇,临时把我从**薅起来,下次可得加钱。”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瞥见坐在轮椅上的沈传恒,神色瞬间收敛起散漫,连眼角都没给沈传恒半分,径直走向沈晞月,将检查报告递了过去。 “沈小姐,结果出来了。温女士体内致幻剂剂量不小,虽然已经代谢了一部分,但对中枢神经系统造成了轻微不可逆损伤,必须立刻转去玛丽医院进行针对性治疗。” 说着,黎忱抬眼扫了沈传恒一眼,语气陡然加重,“绝对不能随意移动,否则大概率会引发心律失常,甚至诱发癫痫。” 沈传恒的脸色瞬间阴鸷下来,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不甘。 他本想借着转院继续掌控温盈袖,可黎忱的话堵得他没敢贸然反驳。温盈袖要是真出了意外,他就彻底没了拿捏沈晞月的筹码。 “既然要转院,那我跟着一起去,也好亲自照看着。”他压着心头的算计,语气装得格外关切。 “不必了。”黎忱想也没想就驳回,语气干脆得不留余地。 “救护车的急救空间本就紧张,多一个无关人员,只会影响救护操作。沈小姐,转院同意书需要你签字,跟我走一趟,我把后续治疗方案和风险点跟你说清楚。” 沈传恒张了张嘴想再争辩,可对上蒋斯崇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死死盯着沈晞月的背影,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沈晞月看了眼温盈袖,见她轻轻点头,才放心跟着黎忱往外走,路过沈传恒身边时,能感觉到他投来的阴鸷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蒋斯崇没跟过去,留在了病房里。 沈传恒盯着他,语气带着讥讽。 “蒋先生倒是清闲,通泰的大事不管,天天围着我女儿和一个疯女人转?” 蒋斯崇没理会他的挑衅,走到床边,替温盈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温阿姨,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 沈传恒见他完全无视自己,脸色更沉,却也没再多说。 他清楚蒋斯崇的手段,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撕破脸,最终带着保镖悻悻离开,轮椅碾过瓷砖的声响越来越远。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雾汽从窗缝钻进来的细微声响。 温盈袖看着蒋斯崇,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比刚才对着沈晞月时多了些真切。 “蒋先生,你就是月月常提起的银杏先生吧?” 蒋斯崇的动作顿了顿,耳尖悄悄泛了红,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声音低了些。 “温阿姨,你认错人了。” “没认错。”温盈袖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个母亲独有的笃定。 “月月从小就嘴笨,心里藏着事不肯说。她总跟我提查尔斯河的银杏,说有一个人想带她去看看。” “这些日子,你常来陪我说话,听我说她小时候被欺负的事,听我说她偷偷藏起的银杏叶,我看得出来,你对她不一样。” 蒋斯崇没再否认,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声音低沉。 “我只是...想帮她。” 温盈袖的眼神暗了暗,带着些愧疚,咳嗽了两声,气息更弱了些。 “月月有我这个妈妈很倒霉,从小就活在别人的闲言碎语里,为了我,受了太多委屈。” “沈传恒拿我当筹码,逼她做这做那,她从来没怨过,只是一个人扛着,她怕连累别人,也怕重蹈我的覆辙。” 她抬眼看向蒋斯崇,眼底满是一位母亲的恳求。 “蒋先生,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撑不了多久了。就当是我厚颜无耻吧,你能听听我这个将死之人的请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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