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流言传疯了
那具焦黑蜷缩的无头尸体,如同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倒在朱雀大街冰冷的青石板上。
裴昭的目光,像是锋利的解剖刀,落在颈部的断口处。
这是最关键的突破口。
然而,实际情况却让人心底一沉。
高温的焚烧让断口边缘的皮肤和肌肉严重内卷、收缩、炭化,形成一圈焦黑、硬脆的焦壳。
手指触碰上去有一种焦硬感,仿佛在触摸一块烧透的木炭。
原本可能存在的切割痕迹,或者利器留下的特征,都被这层焦壳彻底掩盖。
裴昭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感,她抬起头,目光看向萧崎。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没有催促,没有质疑,目光里一片沉静。
但她清楚,萧崎肯定期待着她能找到些什么的。
这眼神让裴昭心头微微一紧,随即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她重新低下头,视线聚焦在那黑洞洞的断口深处。
她伸出手指,毅然决然地探入了那令人作呕的断口之中,指尖传来的触感瞬间让她头皮发麻。
那不是冰冷的尸体,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异于人体温的温热,尸体内部的温度还没有完全降下来。
黏腻、滑溜的触感混合着烧焦的碎屑包裹着手指,裴昭强忍着生理上的排斥,屏住呼吸,手指小心翼翼地继续向深处探索。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坚硬的骨骼。
她凝神静气,仔细感受着指腹传来的信息。
断裂面……是平整的。
没有粉碎性骨折的参差感,也没有钝器重击造成的凹陷或裂纹。
她心中了然,手指又谨慎地在断裂面附近摸索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异常。
随后,她迅速抽出手指。
紧接着,裴昭又俯身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其他部位,她在肿胀焦黑的四肢,粘连着皮肉和焦炭的衣物碎片,翻找着任何可能残留的线索。
然而,除了更加浓烈的焦糊味和视觉冲击,一无所获。
裴昭快速站起身,后退了两大步,扯下手套,塞给旁边的御守卫。
远离了那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焦尸,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相对清新的空气。
随后,她看向萧崎,“首先,可以排除什么火兽吃人的鬼话了。”
“尸体颈椎的断口整齐,边缘锐利,绝非野兽撕咬或骨折所致,更像是被锋利的利器,一刀斩断。”
“这种干脆利落的切割,需要极大的力量和精准的控制,要么是经验丰富的刽子手,熟知人体骨骼结构,行刑时讲究一刀毙命,力道、角度、时机都炉火纯青,要么,就是身负武功的高手。”
萧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这具尸体在短短一两个时辰内被焚烧成如此程度,又是如何做到的?”
裴昭语塞,眉头紧锁,这也是困扰她的问题。
常规的焚尸,都是先将尸体放在大量木柴上,先引燃木柴,随后逐渐燃起的大火再将尸体进行焚烧。
可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寅时之后虽无人巡守,但也不可能有人在此地公然堆积大量木柴焚烧尸体而不被发现。
现场除了这具焦尸,别说周围的青石板干干净净,就算是临近的几个街道,也没有任何焚烧残留物。
“这点,我暂时也无法解释。”
裴昭无奈地叹了口气,“凶手是使用利器斩首,并使用了某种我们目前未知的、极其高效且隐蔽的焚烧手段。”
“至于具体是什么手段,还需要再继续调查了。”
时间已近正午,朱雀大街的人流渐渐密集起来。
御守阁长时间封锁现场,已引起不小的**和围观。
萧崎当机立断,命令御守卫将焦尸小心装入特制的尸袋,运回御守阁,同时撤除拆卸了现场的围栏。
眼看着那具散发着恶臭的焦尸被抬走,裴昭的心情并未轻松。
萧崎也没有贴出告示,让有线索的百姓来认尸体身份,这样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根本无从辨认,反而徒增恐惧。
不久后,墨七也带着人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阁领,夫人,附近几条街巷都仔细搜查过了,犄角旮旯都没放过,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引火物,或者其他与焚烧相关的痕迹。”
线索,似乎又断了。
午后,萧府书房内弥漫着沉凝的气氛。
裴昭正对着桌上摊开的卷宗发呆,试图从纷乱的线索中理出头绪。
“阿昭!阿昭!”
苏巧巧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急切,“你听说了吗?外面流言又传疯了!”
裴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撇了撇嘴,“有流言是必然的,朱雀大街先是铺满红纸预言‘恶鬼夜行’,接着就真的出现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无头尸……”
“这简直像是照着戏本上演的恐怖戏码,百姓们不议论才奇怪,我现在就担心,等明日早朝,那些言官抓住这点大做文章,陛下震怒之下,又要为难萧崎了。”
苏巧巧闻言,促狭地眨了眨眼,“啧啧啧,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护上萧崎了?”
裴昭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什么护不护的,他要是被陛下责难,我也没法好过,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懂不懂?我这是担心自己跟着倒霉!”
苏巧巧收起玩笑,正色道:“倒也是,不过,民间的传言可不止这点呢!”
“百姓们把这次朱雀大街的事,和之前净国寺的‘佛目无珠,当堕无间’联系起来了!”
“哦?”
裴昭心头一凛。
“都说这是佛祖降罪的延续,先在净国寺示警,用佛目无珠,暗示人间不公,接着在朱雀大街降下预言‘血莲飘散,恶鬼夜行’。”
“现在预言应验,恶鬼真的夜行,还留下了这具焦尸作为警示,说这是天罚,是佛祖对朝廷、对世道的惩罚!”
裴昭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这传言充满了所谓“天罚”、“神谕”的色彩,其煽动性和冲击力远非普通凶案可比。
皇帝本就对净国寺的八字恶谶耿耿于怀,如今朱雀大街案又被解读为“天罚”的延续……
陛下必然震怒,萧崎的压力可想而知。
她烦躁地合上卷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流言如野火,难以扑灭,但流言的源头,到底在哪里呢?
又是谁在推波助澜?
裴昭可不信百姓无端会做这样的揣测,他们对社稷安稳的心是最重的。
或者换句话说,是谁希望看到朝廷恐慌?
不过眼下的传言将净国寺案牵扯进来,倒让裴昭想起一个人。
裴昭站起身,拉着苏巧巧就往外走,“巧巧,陪我去一趟御守阁!”
“啊?去干嘛?”
“去见秦晚!”
裴昭的声音斩钉截铁,“有些疑问,或许只有她能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