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寅此刻的脸色难看极了。 面前这两位他都惹不起，若是得罪了他们，就算是金吾卫上将军来了，都不一定能保得下他。 薛寅沉声道：“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尽我金吾卫之责，还请阁领大人莫要为难。” 萧崎嘴角轻笑一声，“本阁领何事为难过你？倒是你……” 萧崎顿了顿，视线从薛寅身上移开，看向那边的裴昭，“方才本阁领远远瞧着，薛大人这是要对本阁领的夫人动手啊。” 瞬间，四下里静得出奇，就连风都停滞了片刻一般。 只有陆晟在萧崎身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薛寅慌忙道：“误会！纯属误会！是在下御下不严，等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萧崎见裴昭朝自己摇了摇头，也不再故意搞针对，“罢了，陛下已经将此案交给御守阁查办了，薛大人可以回去了。” 话音刚落，他余光瞧见裴昭突然神色慌张，似是有话想说。 “哦对了……” 萧崎视线重新看向薛寅，补充道：“还得麻烦薛大人好好上下整顿一番，彻查一下接连两次朱雀大街事发时金吾卫失职的事情，然后送到我御守阁，希望你们不会再有下次了，否则我不介意去找金吾卫上将军聊一聊。” “是，在下告退。” 裴昭的神色有一丝错愕，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的？ 她这一丝错愕，刚巧被萧崎看在眼里，随即她看到萧崎的嘴角挂着一个弧度，朝自己走来。 “与夫人同床多日，若是连这点心思都猜不到，那也枉为夫妻一场了。” 裴昭心头一抖，伸手打了一下萧崎的胸口，但奈何他胸口实在紧实，反而震得自己手一阵酸痛。 “别瞎说，这么多人呢。” 裴昭脸上挂着一丝羞涩，眼神四处漂着，希望别有人听到他的话。 萧崎看她这般模样，觉得挺有意思的，嘴角笑容更甚了几分。 “啧啧，从前我倒是高看你了，没想到你萧崎也有今天。” 陆晟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似乎是觉得被打扰到，萧崎甚至都没有回头，牵着裴昭的手腕就进了命案现场。 “其实你也没有必要跟金吾卫闹不愉快。” 裴昭侧过头，看了一眼萧崎，发现他又变回了平常那副清冷阴寒的模样，看来是被陆晟的话堵到了。 裴昭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说道：“你都能猜到我刚才想说什么，自然也知道我为何非得拦着金吾卫的人。” 萧崎冷哼一声，说道：“那薛寅是个直性子，从前跟他打过交道，是老实办事认真负责的，只是如今金吾卫那位上将军，游手好闲骄奢**逸，金吾卫如今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裴昭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哟，倒是很少听到你夸人。” “只是觉得金吾卫中像他这等良将，白白可惜了。” 裴昭轻叹了一声，没有接话。 哪里都有这样的事情，在其位不谋其事的人比比皆是，只顾着自己享乐，白白消磨着这盛世的繁华。 当今圣上权柄不稳，实在无心理会这些事情，这些人便更加肆无忌惮。 裴昭收回思绪，两人走到了那尸具无头尸体边上。 距离寅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靠近了些，那股焦糊味依旧清晰可闻，御守卫们一个个面色都极难看，站得远远的。 裴昭感觉到自己胸口一阵恶心，就连萧崎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具尸体横卧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四肢因高温焚烧，蜷缩成诡异的弓状。 焚烧时间看起来很久了，表皮彻底已经炭化，呈现出龟裂的焦黑色，就是破碎的陶俑，裂缝间隐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肌理。 尸身的胸腔是塌陷的，一排排肋骨也被烧得焦黑，但依旧支棱着撑出体表。 腹腔在高温的持续烘烤下爆裂，一段肠管滑出，黏附在烧融的锦袍碎片上。 脖颈处的断口，不断有血水混着焦黑的油脂溢出，渗入地砖缝。 太惨了！ 裴昭有心想要去查验一番，但是都感觉到无从下手，她也从未验过这样一具尸体。 御守阁从前用焚烧处理过死囚，但基本都会焚烧殆尽，不会像眼前这般可怖到令人恶心反胃。 裴昭暗自庆幸，自己让御守卫将这里围住，把围观的百姓隔绝在外是多么明智的选择，否则引起的恐慌只怕是难以想象。 萧崎忍住胸口的不适感，轻声道：“可还能有一些发现？” 萧崎私心里是不希望裴昭靠近过去的，他不忍她接触这具尸体。 但眼下又实在找不出能比肩裴昭验尸能力的人，御守阁自己的仵作此刻也跟其他人一样，缩在数尺开外，捏着鼻子不敢上前，看得萧崎一阵翻白眼。 那仵作也感受到萧崎投过来鄙夷阴冷的目光，更是在身心不适上多了无地自容，竟然一下子昏厥了过去，被其他御守卫抬走了。 “废物。” 萧崎撇了撇嘴，没忍住骂道。 裴昭也察觉到了，她瞪了一眼萧崎，“你那个表情，恨不得把他给吃了，你为难他干什么。” 萧崎淡淡地说：“我只是生气御守阁上下竟然连一个女人都比不过。” 裴昭噗嗤一声笑出来，“术业有专攻，你们御守阁做的事，除了御守阁也没人做得了，烧毁成这样的尸体，就算是我师傅都不一定见过，更别说其他人了。” 萧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第一次听你提到你师傅，那我很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培养出你这样善于查案又精于仵作的徒弟。” 裴昭眼底瞬间布上一层哀愁，轻声道：“我师傅很早就不在了……” 那哀愁转瞬即逝，裴昭看向萧崎，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而且我师傅只教了我验尸，断案是我自己的天赋。” 萧崎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微微上扬，“不过你现在也是我的人，御守阁里有没有好仵作倒不那么重要了。” 裴昭被萧崎的话堵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一股潮热瞬间爬上了脸颊。 她慌忙地从旁边御守卫的手上接过手套，戴上后靠近尸体蹲了下来，诡异难闻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我先试试看吧，尸体被烧成这样，许多有用的线索可能都已经被毁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