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警告还是试探
裴昭捏着那本泛黄卷边的账册,指尖冰凉,几乎感受不到纸张的粗糙纹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林家遗女一直是她埋藏在最深处的、绝不能示人的身份。
这本账册被人故意送进萧府,又选择了萧崎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故意放在她房间的门口,为的就是让她亲自拿到这个账本。
此人竟然能如此进出萧府而不被发现,究竟是谁的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麻,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跑进院子,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根廊柱的阴影,每一个拐角的死角,屋顶的飞檐,院墙的瓦楞……
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藏匿窥探的缝隙。
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
裴昭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她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账册,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
警告她身份已暴露,让她安分守己,否则林家旧案重提,裴府、萧府都将万劫不复。
还是提醒?
提醒她林家旧案另有隐情,这账册是揭开真相的钥匙?
送来账册的人,是敌人?
还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盟友?
裴昭只觉得这本薄薄的册子重逾千斤,里面仿佛包裹着一颗引线滋滋作响的炸药,随时可能将她,以及她身边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在混乱中艰难地梳理。
在裴府的这十余年,她谨小慎微,从未以林家女自居。
裴先植夫妇更是将她的身世视为绝密,连府中下人都只知她是裴家养女,不知其林家渊源。
唯有贴身侍女春桃,是从前在林家就一直跟着她的旧仆,忠心耿耿,绝无可能泄露。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如今太扎眼了。
有人开始深挖她的底细,并且挖到了。
对方知道了她的身份,却没有立刻发难,没有将她绑了送到御前,以林家余孽的罪名问斩。
这说明对方的目的,并非单纯地要置她于死地。
或许,对方是知道一些林家旧案的内情,知道林家叛国投敌的真相,顺便利用她这个身份,去对付其真正的敌人。
毕竟,一旦她的身份曝光,裴府必受牵连,萧崎作为她的夫君,也难逃干系,御守阁也不再风光。
这枚炸弹的威力,足以炸翻半个朝堂。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对方只是怀疑,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本账册,就是投石问路,试探她的反应,看她是否会惊慌失措,是否会露出马脚。
无论是利用还是试探,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目前不会动她分毫。
想到这里,裴昭濒临崩溃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账册紧紧攥在手中。
此事最是不能慌,不能乱。
冷静下来后,裴昭决定查一下这个万岳商会,但必须慎之又慎,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没有人上门找裴昭的麻烦,也没有再偷偷潜入萧府送来东西。
裴昭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实处。
看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对方短时间内不会有下一步行动。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更深的不安和警惕。
这两日,萧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你这两日,心神不宁。”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可是身体不适?”
裴昭心头一跳,面上却强作镇定,抬手揉了揉额角,“嗯……是有些不舒服,癸水来了,身子乏得很。”
萧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最终落在她故意抚着小腹的手上。
癸水?
他记得她以往来癸水时,虽也会不适,但从未像这般心事重重,眼神里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和惊惶。
这不像她。
萧崎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动了两圈,怎么都觉得不对劲,锐利的目光要看穿她的心思。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继续深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吩咐墨七去给裴昭抓了两副药回来。
这让裴昭大感意外,连日来自己心烦意乱,突如其来的关心,倒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觉得心里暖暖的。
萧崎并未看她,目光依旧是从前那般生硬冰冷,“既然不舒服,就好好吃药,别硬撑着。”
裴昭轻笑一声,脸上也终于爬上了一丝笑容,“多谢。”
这份不动声色的关切,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慰藉。
……
这天,天刚擦亮,更夫刚打过五更。
朱雀大街的寂静,便被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嚎叫撕裂。
“啊——!!死人啦——!!!”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瞬间划破了黎明的安宁。
紧接着,萧府的大门便被急促而沉重的拍门声砸响。
墨七急匆匆地冲到卧房门口,“阁领!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裴昭瞬间睡意全无,此刻眉头紧皱,看来自己一开始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一连七日,京城里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就在京兆府和金吾卫的人马放松警惕的时候,就出事了。
真能沉得住气。
萧崎在第一时间就起床下地,迅速披上了衣裳。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墨七那张因惊悸而煞白的脸。
“阁领!夫人!”
墨七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朱雀大街又出事了!”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着气息,“今早天还没亮透,一个早起开铺的商户,在朱雀大街正中央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没有头,而且浑身焦黑,像是被大火烧过,几乎看不出人形了。”
萧崎眉头紧皱,“可知道死者身份?”
“属下已经命人去查了。”
萧崎和裴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