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血莲飘散
夜色如墨,沉沉地笼罩着萧府。
卧房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床榻上两道身影的轮廓。
裴昭仰面躺着,双眼却睁得老大,直直地望着头顶那片模糊的帐幔阴影。
白日里纷乱的思绪如同无数只小虫,在脑海中嗡嗡作响。
各种线索、猜测、疑虑、担忧,如同打翻的颜料盘,混杂在一起,搅得她心烦意乱,毫无睡意。
她心思烦躁,不停地翻来覆去,锦被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你要是睡不着,就去外面数星星。”
萧崎低沉且不耐的声音,幽幽地从旁边传来。
裴昭动作一顿,随即又猛地翻回身,面朝上,长长地、带着怨气地叹了一口气。
“越是不想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越是往脑子里钻,停都停不下来!”
萧崎似乎也彻底没了睡意,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也太为难自己了。”
他顿了顿,鼻腔里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你一没权,二没势,就算让你查,你也不一定能查到什么。”
这话像根刺,精准地刺中裴昭不爽的地方。
她猛地侧过头,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萧崎的表情,语气里却依旧带着不甘和愤懑:“有权有势的人不乐意查,没权没势的人上赶着查,这什么世道!”
萧崎没有说话。
卧房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错。
裴昭面朝着萧崎那边,盯着那团模糊的阴影轮廓,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仿佛能穿透黑暗瞪到他脸上。
见萧崎毫无反应,她长叹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忧虑:“我总觉得……从户部尚书贾言,到秦晚,这一系列事,只是一个开始。”
她顿了顿,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后面……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黑暗中,萧崎似乎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含糊地应道:“那就等出了事再说……”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尾音几乎拖成了气声:“赶紧睡吧……我要困得不行了……”
话音未落,他的呼吸便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仿佛真的瞬间坠入了梦乡。
裴昭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里的烦躁丝毫未减,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闭上眼,强迫自己清空思绪。
翌日,天边才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些许夜色。
萧府内一片寂静,连洒扫的下人都还未起身。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
“砰!砰!砰!”
巨大的拍门声如同擂鼓般,在卧房门外骤然响起。
“阁领!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墨七那带着惊惶和急切的声音穿透门板,狠狠砸进屋内。
床榻上的两人几乎同时被惊醒。
萧崎猛地坐起身,眼神里毫无刚睡醒的惺忪,满是清明锐利。
裴昭挣扎着撑起身子,眉头微皱,心脏因为墨七的急切而快速跳动,瞬间睡意全无。
片刻后,萧崎已经穿好了一副,低声道:“进来。”
房门被猛地推开,墨七的身影带着一股寒气冲了进来。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气息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阁领!夫人!不好了!”
墨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迫,甚至有些颤抖,“京城朱雀大街上……出事了!”
一刻钟后,书房内。
烛火已被重新点燃,跳跃的火光映照着萧崎和裴昭同样暗沉如水的脸。
墨七站在书案前,语速飞快,将所见所闻一股脑倒了出来:
“属下刚从朱雀大街过来,整条街都铺满了红纸……红色的纸,上面用黑墨写着八个大字,‘血莲飘散,恶鬼夜行’!”
他喘了口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阁领,夫人,您二位没亲眼看见不知道,那景象……太邪门了!”
“地上、商铺的牌匾上、门窗的雕花缝里……全是一模一样的红纸。”
“整条朱雀大街,就像……就像被血染过一样!”
萧崎和裴昭手中,各自捏着一张墨七带回来的红纸。
纸张是那种刺目的、带着不祥意味的猩红,上面八个漆黑的大字,墨迹淋漓,透着一股森然的邪气。
裴昭的指尖摩挲着纸面,喃喃低语:“血莲飘散……指的就是这些红纸吗?”
墨七用力点头:“是的,肯定是!”
“而且属下问过更夫了,他说寅时打更路过朱雀大街时,街上还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这些红纸,应当是寅时之后才出现的。”
“寅时之后?”
萧崎的眉头紧皱,“金吾卫那边怎么说?”
墨七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金吾卫那边说……说寅时之后,他们便没有人巡过朱雀大街,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干了这事。”
裴昭的心猛地一沉,抬眼看向萧崎,“寅时之后无人巡守……”
“是有人刻意在这个时段里,支开了金吾卫?还是……纯属巧合?”
萧崎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映照出冰冷的寒光。
“都有可能。”
裴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将手中的红纸凑近烛光,仔细端详着纸张的纹理和质地。
“这红色看起来,是后染上去的,而且,这纸张的材质……”
她眉头微蹙,指尖感受着那不同于普通宣纸的韧性和厚度,“似乎……并不是寻常市井所用的纸张。”
她抬眼看向萧崎,语气肯定:“倒像是高门大户里,常用的纸张。”
萧崎的目光也落在纸张上,眼神微凝。
他沉默片刻,对墨七道:“先把这一点记下来,京城里高门大户多且杂,排查起来会很麻烦。”
“墨七。”
“属下在!”
“立刻带人,去京城所有售卖纸张的铺子,一家一家查,重点询问最近一个月内,有没有哪家府邸或商号,订购过大批量的这种纸张。”
“是!属下遵命!”
墨七抱拳领命,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如一阵风般冲出了书房。
裴昭看向萧崎,“你……赶紧准备进宫去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陛下那边,再过一会儿,也该知道消息了。”